“唉呀,你要走也不用在人家女孩子身上找理由嘛!人家小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是要来这里开心的,你怎么不叫人家呆长一点呢?走什么走嘛!叫我老婆陪着她,咱们好不容易见次面,你怎么说走就走呢?”黄老板说着,扭头对黄太太发号施令:“你们女人去聊你们的,我们谈点正事。”

黄太太乖顺地“嗯”了一声,笑嘻嘻地望着陈溪,似乎在等着陈溪和她一起到一边去自娱自乐。

陈溪却仍直直地站着,望着黄太太那张施着厚厚脂粉的半老面孔,一个“不”字被她紧紧地咬在嘴里,却愤愤欲出。

“Rosie,你在门口等一下我,去吧!”杨帆说完轻轻地推了陈溪一下,等她走开,他拉过黄老板,“我说老兄,你今天可别拆我的台啊,我有事必须先走,她如果在这里玩得不想走了,不是耽误我正事嘛!今天先告辞了,改天过来,我等你,咱们好好聊聊!”

“什么事啊?非走不可……”黄老板挤着眉,将信将疑地看着杨帆。

“不说了,我必须得走了,你们尽兴啊!”杨帆拍拍黄老板,转身跟他太太打了个招呼,急急离开。看见陈溪站在宴会厅外的门廊里,静静地等着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Baby,没事了,我们走吧!”他抬手柔抚了一下她的脸,想抹去那不开心的表情,似乎也是对她刚才未在人前失礼的一个小奖励。

进了电梯,借着明亮的灯光,杨帆方才留意到,今晚的女友那精致如画的容貌,只是,不如起初那样,富有动人的神采。

“你怎么了?刚来时还好好的,突然就不开心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什么,就是不喜欢这种场面。”陈溪懒懒地靠着厢壁,垂着眼帘,余光散淡,长长的睫毛修饰得又黑又浓,末端则高傲地弯翘着。

“Baby,”杨帆保持着平静,尝试像以前一样开导她,“有些时候,我们身不由己,你也要学着适应。”

她慢慢地抬起下巴,娇艳的嘴唇凝结着他从未见过的倔强,骄傲的睫毛尾继续上翘,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倏地闪露出陌生的冷光,配合着硬梆梆的慢板节奏,“我—不—会—学,我—也—不—想—适—应。”

杨帆略带怔怒的眼光快速扫过了陈溪的脸,她的顶撞,如同一个硬木塞堵在了他的喉咙里,他说不出话,胸中却有一团气体在膨胀。

两人的僵沉之中,电梯门开了,杨帆只是习惯性地伸手扶住了电梯门,眼望着电梯外,静静地等待,并没有如平时那样招呼她先出去。陈溪站直身体,先走了出去。

酒店的大堂里,值班经理及前台的接待人员跟他们热情地打着招呼,两个人在公众面前倒是有一份难得的默契。杨帆微笑以对的同时,自己心里的郁结也有所舒缓,看着身旁的陈溪对前台小女生们的一片赞叹,报以嫣然的神情,他竟有些一厢情愿地认为,她的不快也会随之淡然。

“在这里等一下,我让他们去把车开过来。”杨帆站在大堂门口,掏出车钥匙准备递给正巧站在旁边的行李生。

“不用了,我想走一走。”陈溪没有看他,收起披肩,穿好大衣,自顾自地走下台阶。杨帆费解地看了她片刻,没有坚持,快步跟上她,向酒店喷泉后一百米外的露天车场走去。

陈溪漫无目标地走着,其实她只是想让寒风冷却一下自己,根本没有留意,杨帆那辆白色的宝来车在哪里。

“别走了,到了。”杨帆在身后叫住了她。

她愣了一下,身边的一辆深蓝色的轿车突然闪了一下灯,发出解锁的声音,她斜下眼睛,看到了车胎轴心上,那个“B M W”的蓝白相间标志。

“你换车了?”陈溪扭头看着杨帆。

“其实早就订了,只是一直忙,昨天才取回来。”

“早就订了?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呵呵,想给你一个惊喜。”杨帆也走到了车前。

“惊喜?”她不明白,喜从何来。

他尽力摆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在她面前拉开了副驾席的车门,“上车吧,Baby,坐好车,是不是心情会好一点?”

陈溪突然火冒三丈,“呯”的一声用力摔上车门,扭头往回走。

杨帆彻底被她搞懵了,等她走出去几步才回过神,急忙赶上前拉住了她。“Rosie!Rosie!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别这样!”他拽着她不断想要挣脱的手臂,没有松手。

“我没什么好说的,你让我走!”

“Rosie!”杨帆突然提高了声音,用双手猛地箍住了她的身体,“你别闹了好不好?”见她稍稍安静,他也调整了一下语气:“有什么事,咱们先上车再谈,我不开走,你要是不开心,随时还可以下来,行了吧?走吧……上车再说……”

陈溪冷静了一下,没再说什么,默默地跟着他回去,坐进了车里。

杨帆启动了车内的空调,加热座席。之后,他望着前窗,“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突然之间,发这么大的脾气……”

陈溪抬头望着车窗外,她感到心里非常非常地堵,她在心里抓狂,却不知如何用言语宣泄出来。她一直都在等,等着他自己能明白,主动与她调和,渴望真正的心有灵犀,可是这些该死的、习惯于线性思维的古怪物种,从来就不明白,女人是细腻而又单纯的,他只会不止一次地如同今夜的寒风,让她的情感降到冰点!这些蠢笨的男人,他们善于复杂运算的大脑,总是不愿意相信,人世间还会有这般简单质朴的感情存在。

“Rosie,我在问你话……”杨帆见她不语,只得又追问了一句。

陈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脑子千头万绪地,还没理清一个脉络,只是被一种莫名的烦躁情绪所纠结,半晌才开口,“我们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到今天,我终于搞明白了,你最大的品好,就是随波逐流。你的一切,都是秀给别人看的,都需要别人的认可,包括你的女朋友,我其实就是你的一个‘装饰音’……可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到底在乎什么?”

她的话,令杨帆仍然有一种云山雾罩的感觉,她说了一堆,一点条理都没有,更像是单向的释放,而不是双向的沟通。他用力转动着自己的大脑,回忆着酒会上的片断,尝试理解她所指的“随波逐流”,努力想象她所在乎的。

“Rosie,what is the

point?我是男人,带着自己的女朋友在社交场合,我希望别的男人都羡慕甚至是嫉妒我,这是一种很正常的心理,你应该能理解,就像你们女人,喜欢展现自己的服饰一样,谁都会有一定的虚荣心理……”

陈溪怒目圆睁,从座位上坐直身体,面对着杨帆:“You have got

thepoint!这恰恰就是你和我之间的不同,我们只展示自己的衣服,而你呢?你却拿我当你身上的衣服在人前炫耀!”

What is the point?:此处意为,你想说什么?或者,你想表达什么观点?

You have got the point!:此处意为,你说到重点上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去比较……好,好,刚才算是我打了个不恰当的比喻,我收回。”杨帆头一次发觉,原来女人生起气来,都是一样胡搅蛮缠,振振有词……陈溪也不例外。“Rosie,我不想跟你争吵,我们在一起的机会并不多,应该珍惜。你也别让我再去猜哪里出了问题,就直接告诉我,我会想办法解决矛盾。”

陈溪几乎被杨帆这种一本正经,不温不火的态度逼到癫狂,已经顾不得仪态地厉声怒斥,“你不想争吵,我也不想!什么都要我告诉你,那你的脑子是用来做什么的?你为什么不能主动关注一下女人的心思?”

“我说你讲点儿道理好不好?”杨帆终于按捺不住又一次提高了音量,“我又不是女人,也不是整天泡在女人堆里的情感专家,我怎么懂女人的心思?你认为哪里不合你心意了,直接说出来,有那么难吗?”他说着脸转向一边,狠狠地拽松领带,用手指急躁地解开衬衫的领扣。

“凭什么要我来告诉你!我的感情就这么没价值,什么都得我主动说出来?你就一点儿都不能主动付出?”

“你又扯到哪里去了?说来说去,都是同一个问题,不就是因为我猜不透你的心思吗?我猜不准你就告诉我,这是最彻底的解决方法,我不明白你干嘛总要在这上面犟,死活就是不直说,非要让我去猜……你累不累啊?”

“我是累了,天天都是我围着你转,我一个人在付出,我能不累吗?现在还要求我什么事都要跟你汇报,我已经没力气了!”

“你真是越来越不讲理了!怎么叫‘都是你一个人在付出’?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吗?我已经在努力取悦于你,希望将来能够给你一个稳定舒适的生活,也许在某些细节上,还不能达到您大小姐的要求,不能讨得您的欢心,但你也不能一棒子打死,非要说两个人之中,只有你一个人在付出。推心置腹,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但同时麻烦你Rosie小姐也认可一下,我确实也在努力!我拼命赚钱,想给你住好房子,坐好车,别的女人想要的你都能有……难道这些你还不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