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是拿死工资的,我绝不会沾这些事,否则传出去,它会影响我的职业生涯。”陈溪垂下眼帘,低低的声音却是一种高傲的语调。
杨帆扭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Baby,我相信你不会做,因为你是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不过我得提醒你,洁身自好是一种品德,但是在职场里,如果你不想被孤立,至少要做到,眼睛里能揉得进沙子。就连共产党的干部们,那么多年‘反腐倡廉’的党政建设下,仍然不断有人贪赃枉法,大家还要为‘高薪养廉’是否可行而争论一番……更不要说咱们身边这个小小的职场了,周围都是一掷千金的会员,你要求这些有思想有见地的中高层们看了也都不眼馋,可能吗?”
陈溪又开始不耐烦了,“你今天一晚上教育我好几回了,我一没自杀,二没受贿,凭什么你总对着我说教啊?烦死了!”
杨帆仍然慢条斯理,“嘿!你可真是不识抬举,难得我这么好心,你全当作驴肝肺啦!”
她一听这话又咯咯乐了起来,“本来就是驴肝肺!”
正遇红灯,杨帆停下车,趁机用手在陈溪的腰间轻轻捏了一下,怕痒的她立即弹起身大笑。
“你知道吗?”他侧脸凝望着她的眼睛,“你有两张不同的面孔。”
“是吗?”陈溪有些好奇。
“以前在会员部,我印象中,你就是个既温和又清高的小白领;后来的你在我面前,只有两大特点:第一,特别爱哭;第二,蛮不讲理。”说罢,他温情脉脉地欣赏着她脸上的戏剧性变化。
“你再说!”陈溪用力拽住杨帆的手臂,“我就让你看看我的第三张面孔!”
“呵呵呵,我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面目狰狞的……”杨帆笑着刚想抽回手,突然听到后面的车发出催促的“嘀嘀”声,抬头一看,已变绿灯,“Baby,不闹了,人家都催我们了。”他急忙向后摆摆手表示歉意,启动了车。
“哎,对了,”杨帆眼看前方,继续问陈溪:“刚才忘了问了,你撞见Peter给Jane送钱,Jane后来是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装作一切正常呗,他们当然不会说什么啦,我也只能装傻。之后,正好Angela问我‘员工之星’的奖金,我便趁机说,刚才财务部来人把现金送到Jane那里了。我当时站在外面的办公区域里,声音并不小,Jane的办公室敞开着门,我想她肯定能听得到。过了很久,我问Angela奖金怎么样了,Angela说,她问Jane了,Jane说这事不着急,先放在她那边,等过两天再发……其实我早知道,财务部原本也是安排我们过两天才去领钱的,估计Jane肯定会自己去财务那边拿钱的。”
杨帆乐了:“你还挺鬼,还知道找到机会赶紧脱身。”
“切!你以为就你懂那些道理啊,”陈溪努努嘴,又翻翻眼睛,“我说不过你,但已经这么做了,Jane毕竟是我的老板,我得罪她也没有好处。就算我挤走了她,将来的情况,未必会比现在好……所以呀,对于Eric,我坚决实施‘反恐’
战略; 到了Jane这边,就改为‘维和’政策啦……这还用得着你来教我啊?”
“唉,Baby,做人要谦虚……”杨帆笑着摇了摇头。
上次和孙大柱谈完话的第二天,陈溪便叫上他,和财务部负责成本控制的老廖一起开了会。
因为员工餐厅每次下了采购单后,当天如果改了要进的菜,两方再沟通就已经来不及,所以陈溪跟老廖说好,以后每周,两方会共同确认下周的菜单,一旦确认,下周就照着菜单买菜。除非遇到供应商或其它意外情况发生,并且也要由陈溪签字,才可以改菜单,同时,当天还要在员工餐厅里贴出通知,解释原因。
孙大柱按照陈溪第一次提的那几点,把那些小问题都落实之后,陈溪又给了他一张纸,又是几件要调整的“小事”。
几个回合下来,孙大柱有些不耐烦了,心想这小蹄子成天没事找事地折腾人,又没有什么真材实料的、管员工餐的本事,整天就知道抠点芝麻绿豆的小破事儿作难他……渐渐地,他对陈溪的态度也越来越不恭,不断出现阳奉阴违的情况。
当然,陈溪也感觉到了他态度的日益怠慢,谈事情时总是语气消极,时不时还夹枪带棒的,一件事不交待个两三遍,就不落实……最后即使告诉你已经完成了,一去检查,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毛病,等于没完成……陈溪明白,他是因为米师傅的事对自己心怀怨恨,便不露声色,只是一再地督着他做事。她现在手头要处理的头痛事并不少,暂时不想跟孙大柱翻脸,不能让他在这个多事之秋再添兵乱。
两周来,在陈溪的督促下,孙大柱虽是一百个不情愿,但也将员工餐厅运作的一些环节调整了许多,由于都是些并不显眼的细微变化,因此暂时看不出有多大的起色,但是已经让陈溪足以看清楚,后厨房的人员目前是有冗余的。她知道如果自己强硬要求孙大柱减员,会引起多大的风波,于是最近有两个小工自己辞职,她则一直没有再批准孙大柱的人力申请。
对此孙大柱几次问Juliet,新员何时可以补进,Juliet都莫名奇妙,后来他才知道,自己的人力申请单还压在陈溪处,Juliet根本就没收到招人的通知。孙大柱去找陈溪提招人的事,陈溪很直白地告诉他,现在厨房的人力已经绰绰有余,不但不会再加人给他,还要求他合理安排,不要再人浮于事。
孙大柱睁大双眼:“我说陈经理,麻烦您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基层的员工成吗?现在我这边一到开餐的时候,人都忙得四脚朝天的!您怎么还说我人多了呢?”
“忙就是正常的,我们花一份工资请一个员工,就是让他来忙八小时的,你们一个厨房两班倒,一个班也最多忙两餐,开餐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小时,现在他们只忙了三个小时,其余的五个小时,你还得给我抓紧!”陈溪也不客气,言辞犀利,连往日佯装的耐心都没有了,“开餐的时候我留意过,其实有些事还是属于准备工作,可以提前做完的,你如果没有安排好,是你的问题,跟招不招人没有关系。按道理,细节的东西应该你来抓,这段时间,我也算是手把手地带着你去做了,剩下的应该你自己去完善了。大体上看,那两个员工上周就离开了,这几天运转正常,没出现什么大问题,从我这个角度,基本上可以认定,你的厨房不缺人。如果再提此事,我只能质疑你的能力……对了,你如果认为我说的不对,也可以去问问沙经理,你们最近,不是经常在一起讨论问题吗?”陈溪说罢,冷冷地看着孙大柱,表情寒似冬雪。
孙大柱征了半晌,也没有表情,忿然地频频点头,“行……行……您厉害,耍嘴皮子,我说不过您!”说完招呼也不打,扭头冲出了陈溪的办公室。
实际上,陈溪早已料到,孙大柱迟早都要来找她扯皮招人的事,她之所以决定此时变脸,除了人员的问题,最近很快还会增加新的备餐任务,她没有精力再跟他绕圈子。另外,Angela告诉她,最近沙志文经常和孙大柱在一起聊天,陈溪预感到有些内容可能是关于自己的,看来沙志文正在暗地里联络各方人马,找机会对付自己……既是这样,索性跟孙大柱挑明,也是敲山震虎。
台子上的电话响了,陈溪接听,对面立即传来赵玉刚急促的声音。
“Rosie,Rosie,你现在说话方不方便?我有急事要告诉你!”
“好,你等一下。”陈溪立即起身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回到座位上又拿起了话筒,“你说吧,Edward,什么事呀?”
“你知不知道,御景有一部分员工,每个季度会有一次业绩奖金?”
“什么业绩奖金?我还真不知道,今天头一次听你这样说。”
“糟糕!你居然还不知道,难怪你没有做……”
“我没做?Edward,你的话是什么意思?”陈溪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
“唉,御景各个营业部门,尤其像我们销售部门,每三个月,还有一次业绩评定,合格者还会再发放一次奖金,和每月的佣金结算不一样。这次……我这边收到的消息,Eric跟我们讲,这次可能我们没法发奖金,因为你根本没有做业绩评定……”
陈溪大吃一惊,“他怎么跟你们说这些?”
“哼,我看他没安什么好心,今天到我们销售部来转,跟几个人聊天,马上要发奖金了,别人肯定就顺口问了他,他就是这样回答的。他回答得倒是轻松,可这些销售眼巴巴地等着钱进袋,有的已经有用钱的计划了,再说如果等到下一季度一起发,金额大了,税率也有可能高……因此大家一听就急了。我看Eric也没解释什么,没准儿他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涉及奖金的不只我们一个部门,估计他在别的地方也是这样散布的,Rosie,你要小心啊!”
“Edward,非常感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知道了,先这样,我想想怎么处理。”
陈溪挂了电话,立即叫Fiona进来,说及业绩奖金的事。Fiona虽然知道有这回事,但是她并不经手。因为这奖金,只有工作中涉及营销内容的员工才有,是完全不同于绩效工资及岗位津贴的一种福利。并且,奖金的结算周期也不是自然定义的季度,而是从春节前依次推算,每三个月发放一次,到了十一月份,正好应该计发八、九、十三个月的了,而计发日应该就是后天……Fiona告诉陈溪,通常这都是人事经理直接从财务部要来营销部门的业绩情况记录,然后根据成绩核算,汪静签字之后,直接转给财务核发,她还以为,陈溪早就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