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临额间遍布薄汗,显然是匆忙赶过来的。

他眉头拧得紧紧的,眼神扫过她身上的血渍时,瞬间沉了下去。

没等温凝说话,陆宴临就快步上前,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裹住她的肩头。

陆宴临的声音里藏着后怕。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接电话?我打了十几个都没人接,去餐厅才知道出事了。”

温凝的眼眶瞬间又红了,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陆宴临的手轻轻抬起来,指尖刚要碰到温凝的肩头。

可身后传来医生的脚步声,让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陆宴临的手悬在半空,眼神下意识地往医生那边扫去。

“沈太太,麻烦签一下这份术后观察确认单,后续ICU的探视时间和注意事项都在上面。”

医生递过来一张打印纸,目光自然地落在温凝身上,语气是医院惯有的公式化。

陆宴临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他看着温凝接过笔,低头签字的动作,眼眸间尽然都是不可思议。

直到温凝转过身,他才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急切的不解。

“沈太太?你怎么能以沈太太的身份签字?你们不是早签了离婚协议吗?”

温凝没立刻回答,先往ICU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门紧闭着,里面躺着还没脱离危险的沈祈。

她抬眸看向陆宴临,眼眶还红着,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

“你过来,我跟你说。”

她快步走到窗边,陆宴临跟着站到她面前。

他看着她垂着眼的模样,心底的急慢慢压下去,多了点心疼。

温凝深吸一口气,才低声说。

“北城的法律不一样,光签离婚协议不算数,必须领了离婚证才算真的离。之前冷静期过了,我们还没来得及去民政局,所以……从法律上讲,我们还是夫妻。”

“那去领啊!”

陆宴临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点,又连忙压低,怕吵到周围的人。

“就算他在ICU,也能请医生开证明,或者委托律师办,总不能让你一直背着这个身份!”

温凝的视线飘回ICU的门上,语气里满是为难。

“他现在还在病危期,浑身插着管子,我怎么跟他提领证离婚的事?就算他醒着,现在说这个,也太……”

她没说下去,可眼底的不忍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祈是为了护她才受伤的,她实在做不出趁人之危的事。

“温凝!”

陆宴临的声音沉了些,却没带指责,只有心疼。

“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是黎娜疯了伤人,他护你是情分,可你没必要用夫妻身份绑着自己照顾他!你照顾他是心意,不是本分,别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的话掷地有声,温凝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知道,可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会处理好的,你别担心。”

她说完,抬眸看向陆宴临,眼神里带着点恳求的软意。

她现在真的没力气争这些,只想先把眼前的事扛过去。

陆宴临看着她眼底的倦意,捏了捏眉心,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心里的急。

“好,我不逼你。但离婚的事,我已经让律师去查了,肯定有办法,医院这边也不用你守着,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护工,一会儿就到,你别熬坏自己。”

见温凝轻轻点头,他的神色才缓和了些,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声音放得极软。

“凝凝,我……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他的手臂慢慢抬起来,掌心对着她,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可温凝的视线突然越过他,瞳孔微微收缩。

ICU的门开了,沈家父母扶着彼此走了出来,沈母的眼睛还肿着,脚步虚浮。

温凝连忙从他的身边擦过,声音都变急了。

“我得去看看叔叔阿姨,阿宴,你先回去吧。”

她说完,脚步匆匆地朝着沈家父母走去。

陆宴临抬着的手臂僵在半空,掌心空****的。

他回头看着温凝的背影,指尖轻轻蜷了蜷,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沈母还在小声哭着,沈父扶着她,脸色也不好看。

之前温凝结婚时,老两口待她一直亲厚,她实在见不得他们这样。

温凝快步上前,伸手托住沈母的手肘,掌心轻轻扶着她的胳膊。

“叔叔阿姨,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沈祈这边我会盯着,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给你们打电话。”

沈母抹了把眼泪,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辛苦你了,凝凝。”

沈父看着温凝眼底的红血丝,疼惜地叹了口气。

“你一个小姑娘哪能扛得住?他妈妈这两天血压也不好,我先送她回去,等会儿再过来换你。”

“不用的叔叔!”

温凝连忙摆手。

“我已经联系好护工了,马上就到,这里有人照应,你们放心回去歇着,不然沈祈醒了,看到你们这样,也会担心的。”

沈父还想说什么,可看着沈母那晃**的身子,最终还是点了头。

“那医疗费……我等会儿让助理打到你卡上。”

“叔叔,钱的事不急,先顾着身体。”

温凝扶着他们走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关上,才松了口气,转身往ICU门口走。

刚拐过走廊,她就看见陆宴临坐在门口的长椅上。

他背靠在墙上,头微微低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温凝在他身边坐下,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陆宴临先抬起头,声音泛沉。

“律师刚回复,北城的婚姻法确实像沈祈说的那样,必须领离婚证才算离。但你别担心,你们签的离婚协议是有效的,就算他之后不同意,我们也能起诉离婚,肯定能解决。”

“阿宴。”

温凝轻轻打断他,她看向陆宴临的眼底满是倦意。

今天的事像一团乱麻缠在心里,她现在连思考离不离婚的力气都没有,声音也透着点沙哑。

“沈祈还没出病危期,现在说这些太早了,我这边真的不要紧,你先回去吧,忙你的事。”

她的语气很轻,可落在陆宴临耳中,却让他眉峰微微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