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凝只盼着他没听见刚才自己和杨韵的对话。

她不过是顺着领导的话头随口夸赞,并非真的留意过他的日常,但愿他别多想。

杨韵一见陆宴临,脸上立刻漾开得体的笑,伸手过去。

“陆总,您好。我是北城日报的杨韵,好久不见。”

陆宴临眉梢微挑,抬手与她轻握,指尖相触即分。

“北城日报从国企改制为私企后,实力看涨,想必少不了杨总的功劳。”

杨韵眼中的欣赏又浓了几分,嘴上却谦辞着。

“哪里哪里,不过是些小打小闹。”

她说完,侧身看向温凝,介绍着:“这位是温凝,今天由她负责采访。想必你们之前见过?”

陆宴临的目光落在温凝身上,裹着一层刻意的疏离,仿佛两人真的只有工作交集。

他轻点了下头:“嗯,和温小姐在医院碰过面。”

温凝心头微沉,主动伸出手:“希望今天和陆总合作愉快。”

陆宴临的视线从她脸上滑到那截白皙的手腕,顿了两秒才抬手。

指尖相触时极轻,像蜻蜓点过水面,转瞬即离。

“叮咚。”

电梯下行到一楼,门缓缓滑开,陆宴临率先走了进去。

温凝凝神盯着自己的指尖,他那股刻意的冷漠,让她觉得昨晚那个近乎癫狂的男人像场幻觉。

电梯中央,陆宴临站得笔直。

温凝进去时,目光不受控地在他唇上停了半秒,血色结痂的痕迹还清晰可见。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站到杨韵身旁。

电梯门正要合上,一群同事小跑着过来,按亮按钮。

看清电梯里的人,他们连忙摆手:“陆总,杨总,您们先上。”

“一起进来吧。”杨韵淡声道。

几人面面相觑,低着头挤进电梯,气氛瞬间局促起来。

温凝本想离陆宴临远些,可同事们似乎更怕挨杨韵的训,扎堆往另一边挤,硬生生把她推到了陆宴临身前。

她刚站定,最后一个同事冲进来,人群又晃了晃。

温凝脚下一绊,踉跄着向身后人的胸膛处倒去。

陆宴临没伸手扶,只是垂眸,声音冷得像结了层冰。

“温小姐,小心点。”

温凝猛地站直,和他拉开些距离,低声道:“不好意思。”

两人离得极近,她的后背与他的前胸,大约只隔了一指的距离。

她下意识缩着肩,想把自己藏得更紧些,可偏偏越想躲,越是避不开。

前面的女孩侧身翻包,人群又往后拥了拥,她的后背实实在在贴在了他身上。

温凝被牛仔布料包裹的紧实上翘的臀部,也恰时擦过陆宴临的胯。

温凝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衣衫下温热的体温,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头顶传来他沉沉的呼吸声,她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死死攥着衣角。

温凝紧闭着双眼,暗道平时上二十楼的只需要一两分钟的电梯,怎么今天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电梯门终于滑开,温凝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外走,脸颊泛着可疑的绯红。

她定了定神,朝采访室的方向比了个“请”的手势:“陆总,这边请。”

陆宴临跟在她身后,步伐沉稳。

采访室里,同事谢梦霜早等在那儿,看见陆宴临时,她愣了愣,眼神在他身上打了个转,才慌忙把采访稿递过来。

她凑到温凝耳边小声说:“凝姐,这位陆总……比上次见的一线明星还帅啊。”

温凝浅浅一笑:“还好吧。”

“嘿嘿,就是看着挺生人勿近的。”谢梦霜说着,又偷瞄了眼陆宴临。

温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摄像机前陆宴临端正坐着,一身矜贵气,正低头翻看着手中的稿件。

她刚收回目光,陆宴临忽然指尖一顿,抬眸朝她看来。

温凝弯腰和同事核对着问题,长发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皓白的脖颈。

陆宴临眯了眯眼,鼻尖似乎又萦绕起她身上那股清浅的甜香。

他的喉结微不可查地滚了滚,默默收回视线,随意将稿件放到一旁。

温凝在他对面坐下,杨韵朝同事比了个手势:“开机吧。”

镜头亮起的瞬间,温凝攥紧了采访稿。

她抬眼时,恰好撞上陆宴临投来的视线,他的眉眼好看,似有深情。

温凝稳下心态,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得像念新闻稿。

“陆总,您从港城拓展业务到北城,过程中一定遇到过不少需要取舍的决策。请问您做关键选择时,最看重的是什么?”

陆宴临指尖轻敲着膝盖,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低磁中带着点沉:“看重值得。”

温凝圈问题的笔尖一顿,又说着:“能具体说说吗?”

他抬眸,目光扫过她还带着点微肿的唇,唇角似勾非勾,却没笑意。

“比如,有些项目看似该放弃,但只要认定它有潜力,哪怕暂时放手,也会盯着时机,一点一点收回来。”

侧席的杨韵赞许点头。

温凝却捏紧了笔,纸页被戳出个小坑,在她听来,这话分明意有所指。

她跳过预设的问题,忽然抬头:“那您认为,坚持和执念的区别是什么?毕竟商场上,过度执着有时会变成负担。”

这个问题不在稿上,陆宴临眼中闪过丝讶异,随即漫开抹笑,带着点被看穿的坦**。

“区别在于,坚持是对事,执念是对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刚好够麦克风收录,又像只说给她听。

“对事可以权衡利弊,但对人,尤其是想留的人,没什么利弊可算。”

摄像机后的同事悄悄对视,杨韵也看出些门道,轻咳一声打破沉默。

温凝脸颊发烫,慌忙翻到下一页,指尖抖得差点抓不住笔。

“据了解,陆氏集团的核心业务是科技投资,您却在去年跨界涉足文化产业,这和您一贯的风格不太一样。是有什么特殊的考量吗?”

陆宴临靠回沙发,目光稳稳锁着她,说得云淡风轻。

“文化产业里有个项目,涉及老城区改造,保留了很多旧建筑。比如,有些香樟树长得好的巷子,拆了可惜。”

香樟树……

温凝的呼吸顿了一秒,昨天梦里的场景犹在眼前,少年时的陆宴临就站在香樟树下,说“想和你谈一场永远不会分离的恋爱”。

不会分离……多么讽刺。

意识到温凝忽而的停顿,镜外的谢梦霜赶紧小声提醒:“凝姐,该下一个问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