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临舌尖顶了顶下颚,没接他的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一旁的温凝身上。

温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程煜提起旧事带来的心悸,装作没听见。

现在严琳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儿,她得陪着。

温凝刚起身往前挪步,脚踝的刺痛猛地窜上来,像有根针在骨头里钻。

她咬了咬下唇,用痛感分散注意力,才没失态。

“有台阶,慢点。”

严琳连忙扶着她的胳膊。

“嗯。”

温凝刚应完,身子突然一轻。

陆宴临不知什么时候绕到她身前,手臂稳稳地穿过她膝弯和后背,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又快又稳,胸膛的温热透过衬衫传过来,熟悉得让温凝心头一紧。

“你放下我!我自己能走!”

她挣扎着想去推他,可陆宴临脚步没停。

他低头扫了眼她红肿的脚踝,冷哼一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气。

“口口声声说你和沈祈有多好,可他连你脚伤了都不知道。”

温凝愣住,昨晚从会所回来,她光顾着琢磨陆宴临的话,压根没提脚踝的事。

更别说,她也很少在沈祈面前去喊伤喊痛。

难怪……

她跟沈祈从会所包间出来时,门合上的瞬间,陆宴临的视线黏在了她的脚踝处。

当时灯光昏暗,温凝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我不想让他担心。”

她低声嘟囔,试图掩饰心底那点莫名的慌乱。

“呵。”

陆宴临轻笑一声,唇角弯起个浅弧,眼神看得温凝莫名其妙。

“所以是想让我担心?”

温凝被他的话噎住,看着离车旁距离不远,索性也不挣扎了。

陆宴临把她放进车后排,自己紧跟着坐进来,长腿几乎要碰到前排座椅。

还好程煜坐在副驾,时不时转头插两句话,气氛不算太僵。

“老陆,你这两天上热搜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陆宴临捏了捏眉心,语气沉了些。

“舆论暂时压下去了,但事情没那么简单。北城这些资本不想让我动他们的蛋糕,所以这次强拆的黑料只是开始,后面怕是还有得闹。”

温凝也将他这话听到了心里,毕竟杨韵早上的时候,就提醒过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说起来,今天多亏了温小姐帮忙,不然舆论也不会退得这么快。”

陆宴临说着,忽然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笑意。

温凝别过脸,看向窗外飞逝的霓虹,语气淡淡。

“没刻意帮你,别多想。”

“是吗?”

陆宴临的语调轻快了些,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

“那你又何必单独发消息提醒我?”

他今天心情的确很一般,但在看见那条提醒信息的时候,多云转晴。

温凝抬了抬眉,转头迎上他的目光。

“毕竟曾经是朋友。”

“只是朋友吗?”

陆宴临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眸。

温凝的视线被他颧骨和唇角的血痕吸引,伤口还在渗血,看着有点刺眼。

她扯了扯唇,语气带了点嘲讽。

“还有功夫贫嘴,看来伤还是不疼。”

陆宴临忽然倾身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怎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搔过她的鼻尖。

“你心疼我?”

温凝蹙起眉头,心底却不受控制地想起程煜刚才的话。

他当年竟然真的去找催债集团了?

为了自己?

“少说两句吧。”

程煜实在听不下去,扭头瞪了陆宴临一眼。

“别把宁宁逼得太紧。”

陆宴临这才坐直身子,视线掠过窗外,似是随口一般。

“开个玩笑。”

他现在一身酒气,温凝自然不会被这几句撩拨影响。

只是默默把脚踝往回收了收,避开他的视线。

陆宴临在北城最繁华的商业区有栋别墅,几人刚进门,穿白大褂的私人医生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江炽昂被打得不轻,肚子上一片青紫,需要做详细检查。

其他人多是皮外伤,看着吓人,实则没大碍。

医生在给江炽昂检查的时候,严琳就站在一旁,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肚子,生怕漏过一点异常。

江炽昂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拧眉“啧”了一声。

“严琳,你到底是担心我,还是看上我这腹肌了?实在想摸,给你摸一把我也不介意。”

严琳的目光落在他腹部的青紫上,声音哽咽。

“你可千万别有事啊……不然我会自责的。”

江炽昂的笑僵了僵,勾唇的弧度软了些。

“我没事。这点伤算什么,总比你出什么事,我得疯了强。”

严琳的身子猛地一顿,江炽昂向来是玩世不恭的样子,从未说过认真的话。

她很快又低下头,想着他就是随口说说,花花公子的话怎么能信。

那边医生还在忙,程煜瞥见陆宴临拿起碘酒和棉签,突然拿起手机。

“喂?什么?我出去接……”

说着就溜到院子里,摆明了要给他腾地方。

客厅里只剩陆宴临和温凝,他晃了晃手里的棉签,语气自然。

“医生没空,温小姐,能不能帮个忙?”

他指了指自己唇角的伤口。

“有点疼,不太好下手。”

温凝看着他递过来的棉签,犹豫了两秒,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圈,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她沾了碘酒,刚碰到他的伤口,陆宴临就“嘶”了一声,眉峰皱得老高。

温凝挑眉,手上的力道下意识轻了些。

他的眼神黏在温凝她专注的侧脸,慢慢的,陆宴临的眼底竟布上了一层忧郁。

“命运可真是会捉弄人啊。”

他忽而的感叹,让温凝指尖一抖,她恰时将棉签丢掉。

“已经处理好了。”

她转头刚想看看严琳那边的情况,脚踝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托了起来。

温凝吓了一跳,回头时,陆宴临已经把她的脚踝放在了自己大腿上。

他的掌心倒了些跌打药,正快速搓着,试图让药温起来。

“这个我自己来就好。”

她想收回腿,却被他按得更稳。

“已经沾手了。”

陆宴临的声音很低,视线落在她红肿的脚踝上,指尖带着药油的温热,轻轻按揉着。

他的动作很轻,避开了最疼的地方,力道刚好能缓解酸胀。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医生和江炽昂的低语声飘过来。

他们两个人,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和谐地待在一起过了。

没有争吵,没有试探,只有他低头揉着她的脚踝,她看着他的发顶。

两人平静的像一幅被时光遗忘的画。

温凝看着他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峰,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刚才那句感叹。

命运可真是会捉弄人啊。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陆宴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