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小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下楼。
膝盖毫无预兆的撞到了坚硬的栏杆上,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她咬白了嘴唇。
引擎的轰鸣声呼啸而过,她伸手只堪堪抓住了扬起的尘土。
“博扬...”
她瘫坐在地上不住的呜咽,涕泪横流,懦湿了前胸。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宁可被父母痛骂一顿。
“小小。”
黎天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后拨开了她汗津津挡在脸前的头发。
“怎么办?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得到一点安慰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安小小紧紧地揪着黎天的衣角,不住得摇晃着。
黎天将她的头揽到了自己的怀里,闭着眼睛说道。
“没事的,没事的。”
“只是误会而已,他会回来的。”
“真的吗?他还会回来?”
安小小簌簌发抖,眼泪被迅速地蒸发掉又添上新痕,来回反复。
“真的,他会回来。”
黎天耐心的哄着她,一下一下的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睛却眯起来看向了黑色的深处。
安小小吸了吸鼻子,暂时止住了哭泣。
黎天提议道,“我陪你上去吧?”
“嗯。”
浓重的鼻音使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安小小尝试着站起身却又跌坐回了原地。
膝盖似乎肿了,又酸又痛,脚掌麻的不像话,像是无数电流涌过。
“来,我扶你。”
黎天主动伸出了手。
两人蹒跚着上楼。
屋里的光亮的有些刺眼,安小小伸手遮挡着,拖着破败的身躯被黎天扶到了沙发上。
“我帮你清洗下伤口。”
低头间,安小小这才发现,膝盖被蹭掉了一大块皮肉,血已经凝固,黑红色附着了一圈。
黎天端来了盆温水,小心地用湿毛巾一点一点的蹭着。
安小小将嘴唇咬得泛白,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嘶。”
清水换成了酒精,她终于忍不住痛呼出了声。
“忍一忍。”
黎天的动作越发的小心。
“你回去吧,爸妈那边......”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黎天打断,“你放心吧,我来处理。”
男人半蹲在地上,低垂着眼,看不清藏在其中的情绪。
处理妥当,黎天走到门口,又扭头看了眼直挺挺的躺在**满身灰色的安小小,方才离去。
漆黑的楼道里,他的脚步异常轻快。
博扬一脚踹开了酒吧的门,火气更胜从前。
正玩得欢畅的乔染秋见苗头不对,赶忙迎了上去。
“不是让你回去好好谈谈吗?这又是怎么了?”
博扬不说话,拿起酒来仰头就喝。
乔染秋有些着急,“到底怎么了?”
“她把人带回家了。”
“说不定......”
乔染秋话还没说完,就遭到了博扬的暴呵,“别再说什么狗屁误会!”
“我只是她的一个跳板!利用完了就随手扔掉的跳板!你懂了吗?”
自辛然离开后,乔染秋还是第一次见博扬如此愤怒。
他意识到了事情严重性。
“冷静,冷静。”
他尝试安抚着博扬的情绪,“她原本就只是个替身而已,大不了在找一个。”
博扬重新跌坐回沙发里,他端着酒,苦笑着含着泪吞下,“对啊,她是个替身,只是个替身而已。”
他散了力气,漂亮的玻璃杯自他手中摇摇晃晃的坠落到黑色的地板上。
随着清脆的响声,变成了四分五裂的残渣,与此同时,一滴眼泪悄无声息的滑落,顺着眼角藏进了发间。
前一秒还暴跳如雷的人,后一秒却忽然没了动静,乔染秋心生疑虑。
“博扬,博扬。”
他轻声唤着好友的名字。
对方丝毫没有反应,他凑得近了些,只听自博扬处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他松了口气。
“哎。”
乔染秋叹了口气,“世间之事,唯情字难解。”
他任命的将好友扛到了酒店。
醉醺醺的人睡的并不安稳,反而满口胡话,手脚像是新生的婴儿,不时的**两下。
“小小...”
“小小...”
看着**抱着枕头死活不肯撒手的博扬,乔染秋有些无奈。
在他眼里,博扬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千万不能跟爱情打交道。
起初总是摆出玩世不恭的架势,可到头来,最难抽身的却变成了自己。
乔染秋捏细了嗓子应道,“不走,不走。”
博扬这才满意的咂巴咂巴嘴安静下来。
他将好友安顿好已是凌晨。
想到还有几个小时又要投入新一天的战斗,他就有些头大。
可总归是一同长大的,又不能将他扔在这不管他死活。
乔染秋长叹一声,任命合衣蜷缩在了床的一角。
安小小自睡梦中哭着醒来。
两个人住习惯了,忽然变回了独居,她便觉得这间本来狭小的屋子宽大的不像话。
她尝试着拨给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带着一点希冀,目光里近乎祈求。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
机械的女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冷漠似路人。
闹钟随之而起,安小小再度感受到了生而为人的无情。
她的眼睛已经浮肿的像核桃一般,里面布满了血色,被泪水和汗液浸湿的头发黏结在一起,显得十分油腻。
她一瘸一拐的下楼,狼狈的样子收获了路人奇异的眼光。
公司里,同事好心提醒道。
“小小,记得去找老板报道。”
是啊,身为老板的特别行政助理,请假归来自然是要去露露脸的。
安小小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些。
“咚咚咚。”
“请进。”
照顾了一宿醉鬼的乔染秋刚刚回来,他正倦意十足,哈欠连天。
“乔总,我回来了。”
安小小低着头,声音不似平常,低哑了许多。
乔染秋抬头,见她憔悴的样子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这是怎么搞得?”
她依旧垂着头,“没事,乔总有什么吩咐吗?”
乔染秋冷静了下来,他清了清嗓子,“没事,你先去休息吧。”
“是。”
安小小拖着伤了的左腿慢吞吞的离开。
门重新被合上,乔染秋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手机响了起来,是博扬。
“酒醒了?”
博扬躺在**,揉着胀痛的太阳穴,闷声应着,“嗯。”
“她来上班了,状态很差。”
博扬声音冷了下来,“关我什么事。”
“好好好,不关你的事。”
自知踩进了雷区,乔染秋赶忙退了出来。
可心里却忍不住菲薄道,也不知道是谁,昨天一个劲喊人家的名字。
博扬躺在**,像丢了灵魂一般,失望溃堤的海填满了情绪的出口。
“没事出去转转,散散心。”
“嗯。”
虽是这样应着,但他却毫无想要动弹的欲望。
顷刻间为生活努力的一切都好似失去了意义。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条寓意着“只有你”的项链,细细的摩挲着坠子上的每个细微的棱角,眼底不由得湿了。
晚上,乔染秋不出意外的再次在酒吧里将好友捡了回去。
看着醉的不省人事,胡言乱语的博扬,他摇了摇头。
“这又是何苦呢?”
安小小神情恍惚的回到了家中,一天滴水未进。
嘴唇上翘起了一层干皮,不停地戳着娇嫩的唇瓣,她瘫倒在**。
身处似火的六月可她却冷的可怕,她蜷缩成一团,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黑夜无声的窥探,门口响起了窸窣的敲门声又附于平静。
太阳依旧一丝不苟的自东方升起。
安小小步履浮虚,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走进公司,还未等打卡,便觉得四周天地开始转动起来,紧接着头部开始挤压收缩,胀痛感被不断放大。
眼前被拉上了一道黑色的布帘,倒下之前,她好似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