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小一口气说完,镇定自若的神情连她自己都佩服。

辛然怒目圆睁的看着她,手气的发抖,“你……”

安小小不再看她,扶着博扬上了车。

何以柔看着昏死在好友怀里的人,不住的皱眉,“你又把他带回来干什么?”

安小小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做好人好事。”

见状,徐寒冰轻轻的拉了拉何以柔的衣角。

他轻声开口,“送他去医院吧。”

安小小沉默着点了点头。

时间倒流到半个小时前。

她正手握登机牌,等待起飞。

广播里,甜美的女声正在不厌其烦的播送着航班号。

何以柔走到她身边,手抚上她的肩头,“就要起飞了。”

“我想回去拿样东西。”

“现在?”

何以柔不解道。

“嗯。”

安小小坚定的看着她,“你们先走吧,我们在洛河汇合。”

何以柔与她对视一会,败下阵来。

她妥协道,“不差这一会,我们陪你一起回去。”

安小小站在情绪不稳定,何以柔不放心将她自己丢在这里。

他们改签了航班,车子一路疾驰。

尚未走近,安小小变看见了倒在路上的博扬。

她本打算眼不见为净,但身体还是快了思想一步。

她冲了下去,一改之前被动的模样,毫不客气的炮轰辛然。

正当安小小沉浸在回忆之际,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他双目紧闭,嘴抿成了一条缝,像是正经受着极大的痛苦。

明明是无比熟悉的人,可在安小小现在看来却无比的陌生。

皮肉太厚,她看不清胸膛里究竟是心脏的颜色。

恍惚间,已经到了医院。

徐寒冰将车子停好,下车主动自安小小的手中接过了不省人事的博扬。

床位紧张,何以柔托了朋友关系,好说歹说才找了个单间。

博扬像麻袋一样被卸到了床,上。

安小小看着他,心里空****的。

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刹那,她巨大的崩溃袭击了她。

她咬牙切齿,暗自赌咒发誓,再见的第一面定要拿匕,首插穿他的胸膛。

可现在她只有漠然。

何以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

“借我电话用用。”

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何以柔还是顺从的将手机给了她。

“博扬,在中科医院。”

收件人是乔染秋。

做完最后一件事,安小小长舒了一口气,她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病房。

何以柔紧跟在她身后,“还回不回家?”

安小小看着满天姣姣星光,她抖了抖外衫,将头发别到而后,“不回了,走吧。”

死气沉沉的回忆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三人奔赴机场,飞机呼啸而过的轰鸣声如云巅之上的惊雷。

站在登机口,安小小回望着这片生活多年的土地,似乎留给她的除了满身伤痕之外,再无其他。

她忽然笑了一下,而后走了进去。

刚从公司离开的乔染秋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内容言简意赅,可他却不敢大意。

于是,他拖着疲乏的身子,迅速赶了过去。

待他抵达医院的时候,已是夜里10点多,四处静悄悄的,昏暗的走廊阴森又压抑。

“吱呀。”

缺乏维护的门板发出刺耳的响声。

“博扬。”

他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乔染秋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见到博扬正脸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若不是五官轮廓没有变化,他绝不敢相信,向来注重形象的好友,竟会狼狈到如此地步。

乔染秋心头警铃大作,他试着打给了安小小。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连打了几通,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答。

乔染秋烦躁的捋了把头发。

“小小。”

“小小。”

博扬呓语着,他垂放在一旁的手抖动着做出了抓的动作。

乔染秋叹了口气,叼着支未点燃的烟走了出去。

灯火通明的博家正掀起了轩然大,波,客厅里人人噤若寒蝉,电子钟走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博母不停拍打着桌子,她没了平日里的优雅,与市井泼妇别无二般。

“人呢!”

“你不是说一定能把他带回来的吗?”

辛然面色阴沉,眼神里不住的流露出恨意,“没想到安小小会突然回来。”

其实她更意外的是,短短几个小时,安小小竟突飞猛进,从低头不吭声任她嘲讽的软妹,变成了块硬骨头。

博母撕下了和善的面具,咒骂道,“废物。”

闻言,辛然抬头看着她,目光像条冰凉的毒蛇,“你没资格骂我。”

博母指了指自己,“我没资格?”

“你算个什么东西?”

“低贱的破烂,货,还真当自己是个宝贝?”

“我告诉你,没了你我照样能将博扬拉回我身边。”

辛然手攥成了拳头,她冷冷的看着近乎癫狂的女人,“你最好记住今天所说的话。”

她将头发甩到脑后,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出去找!”

博母咆哮着将一腔怒火通通撒到了佣人身上。

身上搭着轻薄的毯子,安小小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

在飞机的颠簸中,她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着她回到了孩提时代,手里拿着风筝,奔跑在一望无际柔碧绿的草地上。

她手里攥着长长的线,尽管风筝已经窜上了高空但依旧听她的指挥。

那种掌握命运的感觉真好。

静谧的空间忽然嘈杂了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落地,请……”

安小小迷蒙的睁开双眼。

她浑身发酸,像被碾压机碾过一样。

她舒展着身体,自窗口向外看去,月亮形的蓝色海湾正敞开着怀抱。

三人下了飞机,不同于海清肃杀的秋风,洛河正值春季。

柔柔的风俏皮的贴着的脸颊一扫而过,惹人遐想。

安小小将行李丢在一旁,奔向海边。

她手做成喇叭状,对着无边无际的海,大喊道,“安小小,你要遇见全新的自己。”

闻言,何以柔与徐寒冰携手对视一眼,轻声笑了出来。

千里外的病房里,博扬刚刚苏醒过来,他头痛欲裂。

“醒了,喝点水。”

乔染秋近乎一宿没合眼。

稍稍眯一会,就会被博扬的哭喊声吵醒。

一来二去,他索性睁着眼与天花板聊了个畅快。

“我怎么在这?”

博扬一开口才发觉自己嗓子干涩的可怕。

他接过水蒙的灌了一口。

乔染秋走到他对面坐下,“我也不知道,有人给我发消息,我就来了。”

“谁?”

博扬回想起自己模糊间看到的那个身影。

“不认识的号码。”

博扬还未开口,乔染秋又补充道,“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闻言,博扬又颓然的坐了回去。

两人陷入了沉默。

良久,乔染秋开口打破了寂静。

“她知道了?”

博扬无力的点了点头,他痛苦的捂住了头,低声喃喃道,“都是我不好。”

“我该早点把真相告诉她。”

乔染秋凝视着他,“你爱上她了。”

并非疑问,而是肯定。

博扬苦笑道,“那又有什么用?”

“我找不到她了。”

看着满脸哀伤无助的发小,乔染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叹了口气,轻轻的拍了拍博扬的肩膀,“有缘还会再见的。”

博扬抬头看着他,“会吗?”

“一定会的。”

安小小三人在中介的带领下来到了她们的新家。

一栋独立的公寓,分为上下两层,欧式田园装修风格。

“哇。”

安小小尖叫着扑向了又轻软又宽大的沙发。

何以柔安排道,“你住二楼,我住一楼。”

安小小不解的扭过头。

“咦,那老徐呢?”

被点名的徐寒冰笑眯眯的解释道,“我令有住处。”

安小小有些吃惊,“你们两个竟然不住在一起!”

何以柔给自己倒了杯酒,她环抱着胳膊,慵懒的看在胡桃木色的橱柜上。

“为什么要住在一起。”

“天天对着同一张脸,不出一个月就腻了,更别说一辈子了。”

安小小无奈道,“老徐你也太惯着她了。”

她扪心自问,若自己是一个男人,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徐寒冰笑了笑,“我很赞同以柔的意见。”

“像是永远在谈恋爱,每天都保持着好奇、新鲜和悸动。”

安小小连忙举手作投降状,“你们的境界不是我这种俗人能理解的。”

何以柔笑着饮尽了杯中的红酒,她赤着脚踏在木质的楼梯上朝安小小招手。

“来看看你的房间。”

“好。”

安小小眉开眼笑的跟了上去。

“老徐,要不要上来看看。”

徐寒冰笑着摆了摆手,“你们玩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安小小也不做勉强。

房间比那间狭小的出租屋大了不止一倍,通透的很,推开窗就能看见月牙形的波力亚海湾。

她躺在浸满了阳光的床,上,手摩挲着软和的被子,深吸了口气,贪婪的闭上了眼睛。

何以柔与她并排躺下。

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飘到了安小小的脸上,她睁开眼睛,侧着头看过去。

正好对上了何以柔弯弯的双眼。

两人笑作一团。

笑着笑着,眼角冒出了泪花。

何以柔替她擦去了眼泪,“恭喜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