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小笑着,眼睛眯成了好看的弧线。
心底有个声音答道,“是新生,用血与泪好不容易换来的新生。”
何以柔提议道,“晚上开瓶香槟庆祝下吧。”
“好。”
安小小满口应着。
她余光撇到了被关机丢在一旁的手机,她伸手取过。
刚开机就响起了一连串的提示音。
都是乔染秋打来的。
安小小这才想起,他除了是那人的好友之外,还是自己的老板。
她叹了口气,凡事都得善始善终,再不济对公司也该有个交代。
“乔总,十分抱歉,因为个人原因,我决定辞去行政助理的职务,恳请您批准。”
——安小小
按下发送键,安小小重新关机,将手机卡拔了出来。
她起身走到窗边,迎着暖风毫不犹豫的丢了下去。
“滴。”
正与博扬相顾无言的乔染秋,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激动道,“是安小小。”
闻言,本来无精打采靠在床头的博扬瞬时掀开了被子。
他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风一样的冲到了乔染秋的面前夺过手机。
他嘴唇嗫嚅着读着上面仅有的两行字。
心底又酸又软,不知不觉竟红了眼眶,借着好友的手机,博扬打了过去。
他紧紧的将手机贴到了耳侧,生怕漏听一个音节。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随着冰冷的女生,眼泪登时流了下来。
博扬慌张不堪,他将手机一把塞到了乔染秋的怀里,转头往门口跑去。
乔染秋赶忙拦下了他,“你干什么。”
博扬豆粒大的泪水流进了嘴巴里,他蠕动着嘴唇,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要去找她。”
“我要去找安小小。”
乔染秋摇晃着他的肩膀,“你冷静点,你知道去哪找她吗?”
博扬不住的摇着头,几乎要支撑不住倒下去。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乔染秋叹了口气,“要找人至少也得有个方向。你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交给我来做。”
见博扬不再挣扎,乔染秋扶着他轻声道,“来,回**歇着。”
博扬像破碎的玩偶,他神情空洞,腿僵硬的宛如机器。
重新安顿好博扬,乔染秋才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他点了根烟,满脸愁苦。
直到黄昏,乔染秋才拎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回去。
博扬还维持着他走时候的姿势,僵硬的像一尊雕像。
见他进来,博扬眼睛紧紧的黏在他身上。
乔染秋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单手将门关上,隔绝掉不停涌入的冷风,慢条斯理的将饭菜摆到了病床旁的桌子上。
沉默让博扬坐不住了,他伸手抓住了好友的袖子。
“小小,有消息了吗?”
“先吃饭。”
乔染秋就筷子递给他。
博扬看着他,“先告诉我,有没有她的消息。”
乔染秋看着他苍白的脸叹了口气妥协道,“有,你先把饭吃了。”
博扬的眼睛里有了些神采,却没有要接筷子的意思。
他正满眼希冀的看着乔染秋。
“吃完我就告诉你。”
“你说的。”
博扬几乎是从好友手中夺走了筷子。
他端过餐盒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着,嘴巴鼓鼓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乔染秋。
“我吃饱了。”
一份菜见了底,博扬随手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汤汁,含糊道。
“再吃点。”
博扬坚持看着他一动不动,“告诉我。”
“她应该在洛河。”
闻言,博扬眼睛瞬间瞪大,他忙不迭下了床。
“你去哪?”
乔染秋一把拽住了他。
“我要去找她。”
博扬急促的呼吸着,温热的气体自鼻腔中喷出。
乔染秋死死的掐住了他的胳膊,“洛河那么大,你知道去哪找吗?”
博扬攥起了拳头,他咬牙坚定道,“找不到就一寸寸的找,哪怕要将洛河翻个底朝天,我也一定要找到她。”
乔染秋自知自己拦不住他。
他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要去找人也不能这么去,你妈正派人四处找你。”
“现在出去,恐怕你还没到机场就被捉回去了。”
博扬甩开了好友的手,他跺着脚,近乎咆哮,“可我等不了了!”
“你冷静点,我来想办法送你出去。”
博扬安静下来,他身形摇晃着,像随风飘扬的风帆。
仅是两天的功夫,他就瘦了一圈,眼窝深陷,憔悴不堪。
乔染秋嘱咐道,“我出去一下,你在这儿等我。”
博扬木讷的点了点头。
门一开一合,又带来了些许的凉气,深秋当真凉了心。
洛河,安小小正与何以柔进行着“劫后余生”的狂欢。
安小小换了身白色的短裙,她已微醺,肩带滑落到一旁,正半躺在沙发上,红唇潋了水光,很是撩人。
“你说,我选男人的眼光怎么这么差啊?”
她拍打着胸膛,抱怨道,“不是妈宝男就是心机婊。”
何以柔眼神也有些迷离,她瘫在地板上,头发不时扫过肩头。
她仰头喝了口暗红色的酒,“只是一段经历而已。”
安小小从沙发上滑落,她揉着晕乎乎的脑袋,苦笑哀叹道,“可这也太痛苦了。”
何以柔歪着头看向她,“你也开心过不是吗?”
曾经的欢愉,像是走马灯,在安小小的脑海里一一闪过。
“是啊,很快乐。”
她喝了口酒,呛出了眼泪。
“如果时间能重来……”
话说了一半,安小小嗤笑一声,掐断了接下来的话。
她叹息了一声,像是说给自己听,“世界上根本没有如果,更别提重来。”
何以柔问道,“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
安小小似自泥潭中走出,她将最后的酒饮尽,高声道,“先玩个痛快再说。”
这几个月的工作,她手头已经有了些积蓄,足以支撑她偷几个月的懒。
何以柔拍了拍她,“放松完了还是要投入战斗的。”
是啊,生而为人根本没有偷懒的机会,哪怕没有钢枪,也要赤手空拳上场拼杀。
安小小噘着嘴,抱怨道,“你又泼我冷水。”
何以柔笑着摊了摊手,“我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未来变幻莫测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一切还是早点打算好。”
“唔~”
安小小倒地,她佯装受伤咕哝着撒娇。
何以柔起身打开了老式留声机,黑色磁盘缓缓转动起来,铜色的喇叭花淌出了音乐。
柔和的旋律在空间里回响,安小小闭上了眼睛。
转眼已是深夜,病房里一片寂静,博扬似木桩一样坐在**,一动不动的看着门板。
“冻死了。”
满身凉气的乔染秋搓着被风吹的通红的手从外边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博扬嚯的一下站了起来。
“这是刘叔,长年从事运输。”
刘叔大号刘云涛,是当地有名的蛇头,他黝黑的皮肤上满布沟壑,眼睛却像鹰一般异常明亮。
只见他上前一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躬身笑着,“博总,幸会。”
恍惚久了,博扬一时无法适应如此寒暄,他握住那双粗糙皲裂的手,而后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乔染秋道,“我已经跟刘叔计划好了,让你假扮成水手,坐轮渡去洛河。”
刘叔自身后的包裹里掏出了一套深灰色的棉服。
“这是衣服,请您换上,由于时间紧没有新的,得委屈您一下。”
博扬毫不犹豫的接了过来,麻利的换上。
乔染秋将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递给他,“里面有些衣物,还有你的证件和银行卡。”
“怕出现意外,我还放了些现金。”
博扬抱着沉甸甸的包看着他。
四目相对,乔染秋垂下了眼,他叹了口气,“趁着夜深,快走吧。”
博扬依旧怔怔的看着他。
“谢谢。”
博扬自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字。
乔染秋笑着,“谢什么。”
博扬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乔染秋拦下。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要走赶紧走。”
博扬沉默着上前,紧紧的抱住了他,闷声道,“走了。”
乔染秋锤了下他的肩膀,笑道,“带着安小小一起回来。”
“嗯。”
博扬与刘叔走远,影子在地板上越来越长,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
乔染秋叹了口气,喃喃道,“希望会有个好结果。”
海边的夜里带着潮湿,一路走来博扬的头发已经挂上了水珠。
刘叔带着他上了船,浓重的鱼腥味让博扬有些想吐。
“博总,环境不好,您将就下。”
博扬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站在船尖,仰头看着天边皎皎的明月,自言自语道,“小小,等着我。”
“开船了。”
中气十足的汉子声自不远处传来。
深色的水被拨动发出呢喃般的声响,船走动起来,很快便已看不见岸边。
他们置身在大海中央,四周一片漆黑。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博扬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跟他中年男人正叼着烟向他走来。
男人自顾自的走到他身边坐下,“来一根?”
“谢谢。”
博扬点起了烟,重重的吸了一口。
男人问道,“你也是去洛河打工的?”
“不,我找人。”
“什么人?”
“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既然是重要,那为什么弄丢了?”
“因为……我胆小又贪心。”
贪心一时的欢愉,怯懦不敢说出真相。
男人颇为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定会找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