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转眼间已过了一年的光景。

“安主管,这是我们即将服务客户的资料。”

“放那吧,谢谢。”

宽敞的办公室里,西装红唇的安小小正坐在真皮座椅上假寐。

曾经小小的菜鸟,已能够独挡一面。

“ME。”

她随手翻动着厚厚的资料,轻声念叨着客户公司的名字。

走廊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她扭头看向窗外。

太阳只剩了一抹暗红色的残影,独留在空中,原来已是黄昏。

她伸了个懒腰,正要取过手袋下楼,门却被推开。

“老板。”

她站起身,向男人颔首致意。

“客户信息看了吗?”

“看过了,是国际地产大亨ME。”

“有什么思路吗?”

“ME是地产行业的领军品牌,市场份额大,可以采取防守策略,广告宣传以强化品牌形象为主。”

男人赞许的点了点头,语重心长的说。

“这次合作,对你对公司来说都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把握。”

“是。”

男人走了,安小小却没了回家的心思。

她重新回到座位上,捧起文件细细的啃了起来。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何以柔穿着丝绸睡衣,懒散的靠在沙发上读着杂志。

“新接了个案子。”

安小小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自顾自的取了瓶啤酒到她身边坐下,“又得忙一阵了。”

她爱上了喝酒,尤其喜欢半醉半醒的感觉。

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安小小蹭蹭窜上了楼。

不一会,她抱着一沓衣服跑了下来。

何以柔打趣道,“这是要开时装秀吗?”

“快帮我挑一挑,穿哪件见客户好。”

安小小拎着衣服在身上不停地比划着。

何以柔无奈道,“只是见个客户而已,干嘛搞得像是相亲一样。”

安小小高声强调着,“第一印象很重要!而且......”

忽然她狡黠的眨了眨眼,凑到好友身边压低了声音说。

“那可是国际公司的代表团,说不定老外就喜欢我这一款呢。”

“你呀。”

两人笑作一团。

夜晚悄悄地过去,安小小起了个大早。

她对着镜子认真捯饬着,忽然想到了昨夜何以柔说的玩笑话。

倒真有些去相亲的架势。

她莞尔笑着出门。

春季的洛河阳光洒在身上,晒得人懒洋洋的。

安小小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连衣裙,金棕色的头发随风摆动,一副俏皮女郎的模样。

刚到公司门口,助理就火急火燎的迎了上来。

“安主管,甲方代表团已经到会议室了。”

她不急不躁的拢了拢头发,吩咐着,“带我过去。”

高跟鞋与地板亲密接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在会议室门口站定,理了理裙子,换上交际常用的笑容,从容的推开了门。

她优雅的走了进去,微笑着欠了欠身,“抱歉,我来迟了。”

她的声音不大,对于本端坐在位置上的博扬来说却足够震撼。

他嚯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小心打翻了冒着热气的茶盏,水懦湿了桌布,顺着缝隙流到了他的身上。

安小小被他弄出的响声吸引了,她向声音的源头看去,得体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一时间会议室里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安主管……”

助理轻轻的推了她一下,安小小这才如梦初醒。

她赶忙收了脸上的慌张入座。

她满脸的冷漠,可握着笔的手不住的颤抖。

代表团中有人发问。

“你们认识?”

“认……”

博扬话还没说完,便被安小小抢了去。

“不,不认识。”

她低着头,话说的却无比的坚定。

博扬张着的嘴,徒劳的木讷了两下,声音微不可闻,“不认识。”

他重新坐了回去,眼睛却黏在安小小身上不肯收回。

日思夜想的人就要眼前,可对方待他却是路人。

博扬怎会甘心。

这一年来,他用工作麻痹自己,从最底层的工人一路升到管理层。

可谁又知道,看似顺风顺水风光的背后,又藏着多少抱着照片哭湿枕头的午夜。

“不认识,好一个不认识。”

他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如刀般的话。

台上销售经理正在对着营销目标大讲特讲,可安小小的脑袋里却像灌了铅,堵住了七窍什么也听不见。

她只知道,那个将自己伤的体无完肤的人又出现在了她面前。

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委屈一叠一叠的涌出,她咬紧了牙关,生生的将那些苦涩咽下。

“安主管到你发言了。”

助理小声的提醒道。

她这才从雾里出来,恢复了往日自信的模样。

安小小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火热的目光,她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起身上台。

“关于这次合作,我们初步计划做三套方案,两套防守,一套进攻。”

“除此之外,我们希望贵公司的资料库能向我们敞开,方便策划人员做前期的分析。”

面相年长的人说道,“没问题,资料库事宜对接博扬就好了,他是这次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博扬,与安小姐留下联系方式,做好交接。”

博扬显然不在状况内,他目光呆滞,一动不动。

“博扬!”

男人又喊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留下安小姐的联系方式。”

博扬下意识的向她看去,四目交汇,安小小立刻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别处。

连看我一眼都愿意吗?

博扬心如刀绞。

他起身走上前去,将手机递给了她,“安小姐,您的号码。”

安小小头也不抬的接过手机,噼里啪啦的摁了一通,又交还给他。

“谢谢。”

“不客气。”

当真是冷漠又疏离。

博扬心头涌上了一层怒意,他咬牙发抖。

自己辛苦拼搏一年,换来的竟然如此的遭遇。

他又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几乎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我想跟安小姐单独商讨下方案的具体内容。”

安小小不动声色的躲开,她神色淡漠的说,“不巧,一会有事,不方便。”

博扬拦住了她的去路,看着她一字一顿的说,“什么事?”

安小小终于扬起脸来与他对视,“与你无关。”

说完,她便撞着博扬的肩膀离开了。

剑拔弩张的场面,让在场的人满脸疑惑的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两人究竟有什么过节。

清脆的高跟鞋声越走越远,博扬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一口气回到办公室,安小小僵直的背才软下来。

她瘫坐在椅子上痛苦的捂着头,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掌心被扣出了深红色的印迹。

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博扬面前逃离。

这一年来,她强逼着自己将过往埋在心底,本以为能够自如的面对曾经荒唐又可笑的感情。

但事实给了她当头一棒,她做不到。

所有的逃避在四目相对时土崩瓦解,她丢盔弃甲成了逃兵。

爱情当真是一场劫难。

“咚咚咚。”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安小小急忙抹了把脸,反复深呼吸让自己声音平稳些。

“请进。”

“听说见面会上出现了些小插曲?你拒绝了客户代表深入交流的要求?”

“老板。”

她连忙站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安小小语塞,她低着头手攥成了拳头。

男人看了她一眼。

“但说无妨,你如果觉得这个项目有难度我可以找其他人来替你。”

安小小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一边新官上任,背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她,等她露出破绽拉她下马。

一边是自己恨之入骨的前男友,与他接触无异于自揭伤口。

原地纠结了半天,她最终选择向现实妥协。

她深吸了一口气,“老板,我可以做好。”

男人漫不经心的扣动着桌子,声音却带着说不出的严肃,“记住你说的话,我不希望今天的事再发生第二次。”

“是。”

“去给他当面道歉。”

安小小抬起眼皮又飞快的垂下,最后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老板走了,办公室里又剩下安小小一人。

她像个机器一样读着枯燥的会议资料,思绪早已经跑到了不知名的原处。

代表团一行自大楼里走出,冯康悄悄地戳了戳走在最后失魂落魄的博扬,“那位安小姐就是你一直要找的人吧?”

“嗯。”

博扬低头耷脑,心不在焉的回应道。

冯康肯定的说,“她还爱着你。”

闻言,博扬抬起头苦笑道,“喜欢?”

“你没看到她对我的态度吗?”

“她还在怨恨我。”

“所以我才说,她还爱着你。”

冯康拍了拍他的肩膀,“真的不爱了,又怎会计较这些,哪还有什么怨恨。”

博扬抬起头看着他,眼中亮起了一丝光。

可很快又熄灭,他颓然的垂下头。

“那又如何,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挽回她。”

冯康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看你平时挺聪明的啊,怎么到了这种事上就犯浑呢?”

“去找她解释啊。”

“把你们之间的误会都说清楚。”

博扬看了他一眼,“她连见我都不愿意,更别提解释了。”

正在此时,博扬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挂着一条明晃晃的短信。

“我想跟你见一面。”

冯康踮起脚凑过去看了一眼,而后贱兮兮的笑着,“谁说没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