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博扬脸上的愁苦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满怀期待。

办公室内,收到回复的安小小迅速滑了两下,将那个名字删掉。

她舒了口气,像拔掉了心上的一根刺。

她迎着夕阳回家,一言不发的坐在沙发上喝闷酒。

何以柔问道,“怎么了?生意没谈成?”

安小小摇了摇头,她嗡声道,“你猜甲方代表是谁?”

“博扬还是黎天?”

闻言,安小小苦笑。

“是博扬。”

“他还敢露面。”

一提起博扬的名字,何以柔就火冒三丈,她粗鲁的将袖子一撩,一副要打架的模样。

“他是项目的负责人,也是我对接的主要领导。”

何以柔毫不客气的评价道,“真是阴魂不散!”

安小小破天荒的沉默下来,她耷拉着脑袋满脸倦容。

见状,何以柔叹了口气,坐到了她身边。语气已不似刚刚那般激烈。

“与前男友重逢感觉如何?”

安小小喝了口酒,手指不停地戳着胸口。

“这里又裂开了。”

“意料之中。”

这一年,安小小的行径她都看在眼里。

过去是不可能忘记的,种子早已发芽,哪能说砍就砍。

只不过安小小已照顾父母为借口拼命工作,暂时忘记了给它施加养料而已。

“我原以为已经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可看见他的那一刻,像歪斜的大厦,顷刻间坍塌。”

“那你打算怎么办?”

“硬着头皮干下去,难不成辞职吗?”

“你们见面的次数会越来越多。”

“那又怎样?已经不爱了。”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安小小闭上了眼睛,她蜷缩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见自己回到了一年前,回到了那间破旧却温暖的房间。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男人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出来。

“小小懒猪吃饭了。”

她兴高采烈的跑了出去,男人却消失不见了。

房间刹那间被黑色包围,她惶恐起来。

“博扬。”

“博扬,你快出来,别闹了。”

“博扬。”

她越喊声音越低,渐渐支离破碎。

她手在空中挣扎着,忽然间一双温暖的手抓住了她。

“小小,小小。”

感受到热量,她安静下来。

那人还在摇动着自己,她缓缓的睁开眼。

“让你吓死我了,大半夜又哭又闹。”

初醒,安小小眼神涣散,她呆滞得看着前方。

见她不说话,何以柔问道,“你没事吧?”

安小小极其缓慢的摇了摇头。

何以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睡吧。”

天空隐隐泛起了白色,一道微光自云层中涌出。

安小小低声道,“不了,一会天就亮了。”

何以柔没再勉强她,悄悄的退开了。

安小小木然的躺在沙发上,她伸手摸了摸又湿又凉的眼角,不禁苦笑,“这是又哭了吗?”

她不敢再合上眼,生怕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又涌出来。

直至天空亮透。

她走进卫生间,掬了一捧清水洒到脸上,顿时清醒了不少。

镜子里的她明显憔悴了不少,眼底挂着大大的眼圈。

她拍了拍脸颊,“安小小一定不能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做全新的自己。”

“起的这么早?”

何以柔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安小小手里拿着粉刷摇摆不定,心不在焉的答道,“嗯。”

“你在做什么呢?”

安小小将眼影盘自暴自弃的往前一推,“化妆。”

“看你这神情,哪是化妆,分明是像上刑场。”

“你猜对了。”

何以柔不明所以,“嗯?”

“我约了博扬。”

何以柔登时跳了起来,“安小小,你脑袋被驴踢了吧?”

“还主动约他?”

“你忘了他以前是怎么对你的吗?”

安小小反驳道,“我当然没忘。”

她嗡声道,“老板让我去给他道歉。”

“凭什么!该道歉的人明明是他!”

“生活归生活,工作归工作。”

“昨天确实是我的问题,把私人情绪带到了工作里,差点导致合作流产。”

何以柔气结,“算了,我不管你了。”

安小小叹了口气,她重新拾起用具,在脸上涂画起来。

博扬也几乎一宿没睡。

自他接到安小小的短信开始,整个人就处于亢奋的状态。

一身西装的他,正站在镜子面前。

“小小,我好想你……”

“呸呸呸,不能这么说,太轻浮了。”

他低头重新整理好表情。

“小小,之前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该……”

他挥手在脸侧扇了扇

“也不行。”

博扬着急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时间一点一滴的走着,眼看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他还没想好见面开口的第一句话。

两人约在一家咖啡厅。

安小小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看着窗外车水马龙。

忽然间,一个笔挺的身形,落入了他的视线。

博扬正闷着头,快步往咖啡厅走。

临门一脚的时间,他却忽然刹住了车。

安小小看见,他正了正领带,正对着玻璃门板,不知道在咕哝着什么。

安小小如剧院的观众,风轻云淡的看着他的表演。

博扬走到了他面前。

“小小,我……”

安小小站了起来,“博先生,我为我昨天的鲁莽向你道歉,希望不会影响与贵公司的合作。”

“小小,我不想听这些,这一年我一直在到处找你。”

“博先生,贵公司的资料库希望能够尽快的向我们敞开,以便策划人员取用材料。”

“小小,我们能不能不这样?”

“博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公司了。”

安小小低着头,自他身边略过。

“安小小!”

博扬转过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随着男人的大吼,整个咖啡厅都静了下来。

安小小背对着他,“博先生,我们只是暂时的合作关系,请你自重。”

说完,她挣脱了桎梏,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门。

博扬独自站在原地,他看着安小小离开的背影,心里无比苦涩。

想不到,见面竟是如此。

安小小窜上了出租车。

像是打了一场硬仗,她长舒了一口气。

她将手放在胸口,心脏正在狂跳,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博扬僵硬的自咖啡馆离开。

刚进公司,冯康便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怎么样?见面还顺利吗?”

博扬瘫在沙发上苦笑道,“她不爱我了。”

“不可能啊,这不可能。”

冯康喃喃自语。

博扬叹了口气,他将脸埋在掌间,满心欢喜落了空,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

他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的奋斗都失去了意义。

“咚咚咚。”

“请进。”

“总监,广告公司那边送来了初稿请您审批。”

博扬随手指了指桌子,“放那吧。”

“是。”

冯康坐到了他对面,“你不会打算这么自甘堕落下去吧?”

“她都不爱我了,我还能做什么?”

“她爱不爱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爱她吗?”

博扬依旧垂着头,“爱怎么不爱,这一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再想她,期待着跟她重逢。”

冯康大腿一拍,“那就成了!”

“嗯?”

“再追她一次。”

“再追她一次?”

“对啊。”

“可她待我比陌生人还冷漠,哪有机会?”

“没有机会可以创造机会嘛,就当重新开始。”

博扬显得有些犹豫,他害怕自己热脸贴冷屁股。

冯康问道,“你是要面子还是要她?”

博扬毫不犹豫的答道,“当然是她。”

“那不就行了?”

“追姑娘不都没脸没皮,死缠烂打嘛?”

“可是,我怕这样她会更烦我……”

“怕什么,不试试怎么知道。”

博扬低头沉思了一会,坚定的点了点头。

冯康起身将下属刚刚送进来的文件放到了博扬面前。

博扬将它推到了一旁,“我现在不想看。”

冯康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看得不是设计稿,是见面的机会!”

“什么意思?”

“拜托,你是甲方,是金主爸爸的存在,广告公司做什么都得按照你的要求来。”

受到打击脑袋一片混沌的博扬这才明白冯康的意思。

他搓了搓手,大致的翻动了几页,随后拿起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小小看着屏幕上的号码心中一阵犹疑。

她本打算放任不管,可对方却毅力惊人。

一通接一通,大有不接不休的架势。

安小小听的一愣,没想到他竟然是来谈公事的。

生疏的语气听的她有些不舒服。

但她还是随及调整了状态,客气道,“您请说?”

“内容新颖但可执行力太差,而且预算过高,我觉得你们有必要重新出具方案。”

闻言,安小小眉头一皱。

重做就意味着无穷无尽的加班。

“重做方案需要大量的时间,怕太仓促导致执行期时间不够,您看能不能在原稿基础上做适当的调整?”

“安小姐,我个人认为,凡事都不应因麻烦而敷衍了事。”

安小小气得牙痒痒,她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好。”

“啪。”

挂了电话,安小小重重的拍了下桌子,朝隔壁创意组大吼道,“今晚加班。”

信息的冲击力太大,一时间大家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通通愣住了。

半分钟后,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响彻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