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对她来说过得异常煎熬。

她是咬着牙从地狱里爬上来的。

无数个夜晚,她自睡梦中惊醒,无一不是那日酒店里捉奸在床的画面。

最难熬的时候,她日日睁眼到天亮,还要打起精神装作无事的样子来应付同事和朋友。

头发大把大把的掉,衣服改了又改,真是生不如死。

偶然间,她看见了忘忧咨询室的介绍,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了。

“姑娘,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大千世界精彩何其多,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安小小就已经死了,现在游走在世界上的,不过是一副为了家人朋友活下去的躯壳而已。”

“执念太深,害人害己。”

安小小仍记得第一天与李叔的对话。

她有抑郁症这件事,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可如今她隐藏已久的秘密被最不想告诉的人拆穿了。

博扬失魂落魄的回了家,湿了的衣服已经干透,他呆愣的坐在床边,脑子里空空如也。

手机响了起来,他慢吞吞的接了起来。

“喂。”

冯康抱怨道,“你跑哪去了?打电话一直不接。”

“怎么了?”

“我提醒你下,明天是预定提案的时间,老板要去观摩,你注意点。”

博扬看了眼日历,时间过得真快。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博扬躺倒在了**,他用被子将自己蒙了起来,恍惚着睡了过去。

安小小赶回到了公司,繁重的工作并没有给她缓冲的时间,周末的临时加班早已成了家常便饭。

她正与创意组和媒体组反复确认着最后的方案。

抑郁的情绪渐渐被冲散,她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踏着浓重的夜色走进家门,何以柔与徐寒冰正端坐在沙发上等着她。

她低头换鞋,余光瞥到了被拆开的快递盒心头一惊,但还是不动声色的寒暄道。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睡?”

“小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安小小故作轻松的答,“你在说什么?”

何以柔将盒子拍到了桌子上,“这盒阿米替林是你的吧?”

安小小看了一眼,“是我的,怎么了?用来治疗失眠的而已。”

何以柔声音高了起来,“安小小,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骗我们!”

“我问过医生了这明明是治疗抑郁症的药!”

徐寒冰拍了拍她,“以柔有话好好说。”

安小小僵在了原地,半晌她叹了口气,“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你知不知道,抑郁症的自杀率有多高?”

“我现在想起来就一阵后怕。”

安小小扯出个笑,“我这不是好好的。”

“你......”

看她这副模样,何以柔又担心又生气。

她坐下环抱着胳膊扭过头去。

安小小讨好的走过去抱着她晃了晃,“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的。”

何以柔哼了一声,又将脸别去另一边。

“看在我还是病人的份上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何以柔瞥了她一眼,“明天跟我去医院做检查。”

“不用了,我很了解我的状况。”

“不行,我不了解。”

僵持了一会,安小小妥协道,“好,不过得下班以后。”

何以柔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调算是同意了。

安小小上楼,将药丢在了**。

都怪上午的插曲,让她忘记了取药这回事。

她钻进了被子里,一夜无梦。

阳光自窗缝中露进来打在了她的脸上,她打着哈欠从**坐了起来。

她认真的将自己收拾了一通赶往公司。

“您好,我是本次项目的负责人安小小。”

熟悉的场景在再次上演,博扬看着她神色复杂的伸出手,“你好,我是博扬。”

安小小镇定自若的走上台,她满面笑容的看着台下的人,“今天由我来负责提案。”

“本次方案共分为五个部分,首先是前期分析部分。”

安小小的嘴一张一合,博扬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还停留在那个客气疏离的握手上。

“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指出来。”

安小小的眼睛停在了博扬身上一下而后又快速的挪开。

“我有一个问题。”

博扬嚯的一下举手。

安小小微笑着转向他,“您请说。”

“请问安小姐,您所说的情感营销针对的是哪部分人群?”

“据分析显示,贵公司的目标消费者是25-35岁有固定收入的青年男性,我们的营销活动自然也是这样。”

“那我是不是也算目标消费者?”

安小小一怔,随即答道,“按理来说,是这样的。”

“可拼搏成功的诉求点并没有打动我。”

“那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博扬看着她,“爱情,我追求的是爱情。”

闻言,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们的目的是打动大部分普通消费者,像您这样年轻有为的特殊个例可以忽略不计。”

“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博扬败下阵来,他靠在椅子上,摇了摇头。

吴明文带头鼓起了掌,他起身与安小小握手,“安小姐好口才,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您过奖了。”

“方案我很满意,就这么做吧。”

说着他拍了拍博扬的肩膀,“博扬执行阶段还要辛苦你一下。”

“嗯。”

他一眨不眨的看着安小小,沉声应着。

会议室里,人成群结队的离开,博扬稳坐在位子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安小小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余光不时扫过他。

忽然间,博扬起身将门关上了。

听见动静,安小小看了过去。

博扬低着头,“昨天的事,对不起。”

安小小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她轻声道,“我已经忘了。”

“那我们......”

“做朋友吧。”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她叹了口气,“我是不能原谅我自己。”

“辛然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是你跟我。”

“博扬,过不去,至少在我心里她过不去。”

博扬靠近了她,将她堵在自己和桌子之间,“那你告诉我,怎么做才能让你好过一些。”

“我也不知道。”

“你还爱我吗?”

博扬声音很小,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他低着头,不敢看安小小的眼睛,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沉默良久,安小小轻声说,“纠结这些有意义吗?”

博扬固执道,“有。”

安小小看着他,挣扎了半晌还是没将实话吐出来。

她说,“我爱过你。”

闻言,博扬僵在了原地。

安小小轻轻推开了,“我累了,想休息会,你早点回去吧。”

她回到了办公室,靠着门缓缓地坐在了地上。

她低声喃喃道,“对不起,我爱你。”

回来找手机的冯康惊讶道,“哎,博扬你怎么还在这儿?大家都等着你一起去庆功宴呢!”

“哦。”

博扬在他的拖拽下浑浑噩噩的离开了。

酒店内一片欢声笑语,庆祝着多日劳碌暂时告一段落。

博扬一言不发的闷头喝着酒,转眼间他的脚下已经横七竖八的放了不少瓶子。

他仰头干掉一杯,自言自语道,“好一个爱过。”

冯康捅了捅他,轻声道,“博扬,该我们敬酒了。”

他摇摇晃晃的起身,跟着冯康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吴总,谢谢您的提携,这杯我敬你。”

“主要还是你能力突出。”

一个娇俏的女声响起,“你就是博扬吧,听我爸提起过你,来我敬你一杯。”

吴明文笑道,“这是我女儿,梓仪。”

“你好。”

博扬自顾自的喝掉了一杯。

吴梓仪神情有些尴尬。

见状,冯康忙上前打圆场,“吴总不好意思,博扬他喝多了,您别见怪。”

“让你少喝点你不听。”

说着他赶忙拉着博扬离开。

博扬任由他将自己拖到偏僻的角落。

冯康恨铁不成钢的在他肩上锤了锤,“你知不知道,刚刚你做了些什么?”

“那可是吴明文的千金,捧在心尖尖上的。”

“她明显是对你有意思,你还让人家一个小姑娘当众下不来台,你这份差事是不想要了吗?”

博扬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要就不要。”

冯康被他气的直跳脚。

“你去哪?”

见博扬要走,冯康赶忙拉住了他。

“屋里太闷了,我出去走走。”

“我陪你。”

博扬摆了摆手,“不用。”

他抱着瓶酒眼神迷蒙的走着,与周围正在狂欢热闹的人格格不入。

这厢,何以柔正叉着腰站在安小小办公室。

“去医院,没商量。”

安小小抱着桌子不撒手,“我真的有事走不开。”

“全公司都下班了,你在这当劳模给谁看呢?”

何以柔连拖带拽的将她压上了车。

安小小闭着眼睛,不住的叹气,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消毒水味绝对是安小小最反感的东西之一,一进医院她便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何以柔紧紧攥着她的手,像生怕她跑了一般。

一系列测试做下来,安小小头晕脑胀,她进了观察室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有问题的人明明是她,可何以柔比她还要紧张,手上满是冷汗。

门口有了动静,何以柔嚯的一下站了起来,“医生,她的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