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操结束后,苏枚返回宿舍整理内务。
她站在床前,一边仔仔细细将被子叠成豆腐块,不给顾青峰留下任何可供指摘的把柄,一边回想着顾青峰在操场上说的话。
“不急,先吃早饭。”
苏枚冷哼一声,看来顾青峰已经想好要如何折磨自己了。
整理完内务,苏枚端着脸盆来到洗漱间,进门前暗暗吸了口气,稍微做了一下心理建设,然后才走进了洗漱间。
但她显然是多虑了。
洗漱间里,消防员们有条不紊地洗漱着,别说“光膀子”“大短裤”了,就连双腿双脚都捂得严严实实。
执勤班长李虎扭过头来冲苏枚嘿嘿一笑,黝黑的脸庞上那双大眼睛里闪着光,他将手一让指着第一个洗手台:“副站,请!”
“我跟兄弟们说过了,以后这就是你的专属洗手台。”
苏枚闻言愣了一秒,立即摆手道:“别别别,可别搞什么特殊化,我跟大家一样!”
李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能一样嘛,不一样......”
苏枚:“有话就说呗!”
李虎看了其他人一眼,朝苏枚使了个眼色,然后走出了洗漱间。
苏枚一脸狐疑,将洗漱用品放在洗手台上,跟着李虎走了出去。
“李虎,你究竟搞什么啊?”
苏枚一脸无奈:“有撒事不能直说?还是不是儿子娃娃!”
李虎略显尴尬,压低声音说:“副站,其实是这样,咱们站里没有独立的卫生间,你跟兄弟们一起洗漱也会有点尴尬,所以一号洗手台和一号卫生间都是给你预留的......”
苏枚恍然大悟:“嗨,原来是这样!”
“没事,我跟你们错开时间使用卫生间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至于洗漱嘛......”
苏枚朝李虎抛了个眼色:“啧,谁还没见过几块胸肌腹肌了?大好的福利,只要你们不觉得吃亏就行!”
李虎看着苏枚走进洗漱间的背景,下意识抬手护在胸前,喃喃自语:“妈耶,还是小看这个丫头子了!”
苏枚坦然自若地洗漱完毕,期间还一边刷牙一边问旁边的李浩这里的伙食如何,倒是把李浩弄得略显局促,连话都说不连贯。
简单洗漱完毕,苏枚返回宿舍打扫卫生。
九点整,开饭哨声准时吹响。
苏枚跟消防员们一起下楼集合开饭,“吼”了一首《团结就是力量》。
消防站唱歌就是如此,在不在调上无所谓,关键就是要嗓门洪亮,气势雄浑。
苏枚来到三楼餐厅。
餐厅是明厨亮灶的设计,一眼可以透过玻璃看到厨房的灶台。靠窗的餐台上摆着四菜一汤、两种主食,香气扑鼻。
有卤牛肉、煎鸡蛋、素炒油麦菜、蒸玉米、油塔子......
苏枚眼前一亮,暗暗咽了咽口水,咱消防站的伙食是真不赖啊!
她从消毒柜里拿出餐盘,正准备去排队打饭,却被叫住了。
“等等。”
苏枚寻声扭头一看,三米外,一个年轻人正冲着自己笑。
他中等身材,穿着短袖作训服,白白净净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微微一笑眼睛就眯成了两个弯弯的月牙。
苏枚心中默叹,好一副“斯文败类”的标准皮囊!
“你是......”
苏枚记得自己好像在队列里没见过这人。
“你是苏枚吧,你好,我叫宇文舟,这个站的政治指导员。昨晚我调休,咱们还没见过。”
基层消防站一般配备两名主官,一个是站长,一个是政治指导员,共同负责全站的工作。
苏枚早就听同批的干部说过,在宇文舟之前,顾青峰已经连续“气”走了两任指导员,光明路消防站的主官搭配问题很让支队领导头疼。
可见,这位第三任指导员的工作不好干呐!
“指导员好!”
苏枚走上前来,笑着说:“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宇文舟抬手推了推眼镜,和蔼一笑:“指教不敢当,一起探讨呗!”
“不过有个事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咱们光明路站有个传统,就是打饭的时候,干部要等消防员全部打完以后才能打。”
苏枚闻言瞬间明白了宇文舟的意思。
消防救援队伍奉行“基层至上,消防员至上”,干部在灭火战斗的时候要冲在前头,在吃饭睡觉的时候却要排在消防员后头。
突然,苏枚想起来什么,她扭头扫了一圈餐厅,果然发现顾青峰站在打饭队伍的最后,正一脸淡漠地看向这边。
这个家伙竟然不提醒一下自己,存心是想看笑话!
苏枚咬牙白了顾青峰一眼,扭头笑着对宇文舟说:“我记住了,多谢指导员提醒。”
打好饭,苏枚看了一圈,发现其余三个桌子都已经坐满了,只剩下顾青峰和宇文舟那一桌还有空位。
她不情不愿地端着餐盘来到桌前坐下,跟“死对头”一起共进早餐。
其他桌的消防员都有说有笑,但由于顾青峰强大的气场,这一桌的人都很自觉地保持沉默,专心埋头巴拉饭。
宇文舟咬了一口蒸玉米:“对了,小苏,因为咱们站里的人比较多,卫生间太抢手,所以你就用楼上家属接待室的卫生间吧,受累多爬两趟楼梯,别跟我们抢资源了!”
苏枚闻言心中一动,果然,还是指导员会关心人,也会说话。明明是照顾自己,让自己用独立的卫生间,但说的好像是她苏枚受委屈似的。
而且这样说也照顾到了苏枚要强的性子,让她更容易接受。
跟某人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苏枚笑着说:“谢啦,指导员!”
宇文舟:“这是我跟顾站长一起商量的,对吧。”
说着,他用胳膊肘碰了碰顾青峰。
顾青峰没有说话,只是一脸淡漠地从鼻孔里挤出一个莫名的音调“嗯”,然后拿碗起身去盛稀饭了。
苏枚攥紧了筷子,简直“牙长”得不行。
她第一次觉得,“牙长”这个新疆方言真是太形象了!
宇文舟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小苏,别跟这个扑克脸一般见识,他呀,就是面冷心热。”
苏枚撇撇嘴:“面冷看出来了,心热就很难说。”
“不过,扑克脸这个称呼太形象了!还是指导员会总结提炼啊!”
宇文舟略显得意地扬了扬眉:“是吧。”
“哎,小苏你怎么吃这么少啊,这可不行啊,咱们基层训练强度大,早餐必须吃好!”
“而且我给你说,尤其是你们女孩子,要多补充蛋白质,否则脸上容易长皱纹的!”
“怎么,你不信?这可是有科学依据的,就拿这个鸡蛋来说......”
苏枚一脸的生无可恋,默默忍受着宇文舟的喋喋不休,恨不得用手里的鸡蛋把他的嘴给堵上。
好好的一个指导员,可惜长了一张嘴啊!
这时,顾青峰端着一碗稀饭走了过来。
“苏副站。”
顾青峰坐在椅子上,两根指头敲了敲桌面:“事先提醒你,卫生间可以分男女,但基层消防站的训练标准却没有男女之分!”
“如果上午的训练科目你无法达标,那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苏枚放下筷子,一脸的不服:“尽管放马过来,我还怕你这个扑克脸!”
话音刚落,整个餐厅瞬间鸦雀无声。
李虎等人纷纷停下了吃饭的动作,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苏枚,暗暗替她捏了把汗。
这个女副站长是真勇啊,撒都敢说!
苏枚的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这个嘴是真的快啊!但是后悔已经晚了......
顾青峰微微一愣,脸色立即阴沉下来,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苏枚像是要把她给生吃了:“扑克脸......谁告诉你的?”
宇文舟拿着餐盘站起身,一脸地做贼心虚:“哈哈,大家慢慢吃,我吃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