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筱将纸袋上的白色棉线一圈圈绕开,歪着头顺着纸袋的开口向里看去。
纸袋底部黑黝黝的并不透光,但是时筱却能通过透进的光线,看到静静躺在纸袋底部的药瓶。
还有印着大大黑体字的检测报告。
她一怔,原本浅浅搭在肩膀上的背包“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时筱感觉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脑袋里一片空白。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将袋子里的一叠文件拿了出来。
一张张全都是季琛为她收集的证据,凭借这些证据,足够她将赵丽荣绳之以法。
扑通、扑通。
时筱捏着文件的指尖泛白,指节因为用力微微颤抖。
她今天对季琛说了那样的话。
对方在她没发现的地方,为她做了这么多。
甚至将赵丽荣的表哥已经送进了监狱。
还将向哪个警察局报案,都写得清清楚楚。
而她呢,说出那样的话。
扔了他给的戒指。
时筱咬着唇,鼻尖一股酸意。
她眼底神采已经全部消失,木讷地将所有证据材料重新塞进包里。
嘴角轻轻扯出一个笑。
比起开心,更像是自嘲和无奈。
他是高高在上的季氏继承人,即使他对她是真的好。
可他们之间的鸿沟,绝不可能轻易跨越。
而她那天所作所说,无非是短痛罢了。
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纠缠在一起,让两个人都陷入无法挣脱的沼泽。
她宁可做那个亲手斩断红线的人。
让他们两个人重新回到各自的人生轨迹当中。
她抽了抽鼻子,仰起头,笑容更大了些。
季琛,祝你前途光明无量。
时筱背着背包走出房门,那背包明明只有几件衣服,和几张纸,可她觉得无比沉重。
“赵姨,我现在就过去了,你和闯弟等着我。”
在赵丽荣着急的催促下,时筱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家。
她用还剩下来的钱,叫了辆顺风车,辗转到镇上。
白纸袋里写得很清楚,赵丽荣的表哥被暂时关押在哪里候审。
她只需要按照字条的指示,将证据材料一并上交。
镇上的警察看完她的资料,录好一切材料,留了个联系方式,才让她离开。
忙了一天,已经到了晚上,时筱深吸一口气,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审判来临,等待尘埃落定。
判决不会那么快下来,时筱索性买了张车票去沪城。
她听说那里很豪华,是她从没见过的繁华。
而越是繁华的地方,越不会引人注意。
就这样,她带着支票和林心兰的骨灰,坐上了去城里的车。
至于时闯,她压根就没打算去救。
找季琛?
怎么可能。
即使他心里有她,可她的话说得那么绝,对方肯定早就厌烦她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愿意去找他。
她怎么知道季琛家在哪里?
季琛在她家的这段时间,从没见他用过手机,两人就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她之所以会说出不认识大人物这样的话,无非就是引导赵丽荣自己想到季琛,放她离开乔镇。
只有让时闯犯了事,赵丽荣才会急。
她急了,才会将那锁在大门上里三层外三层的锁头打开,放她出来。
时筱站在火车站台前,买下了一张去沪城的票。
就像她计划的那样,终于成功离开了乔镇。
时筱在火车上沉沉的睡了一觉,再睁眼,火车已经走到了一半。
“叮咚。”
手机弹来一个消息。
是江言。
[听赵姨说你去京城了?]
时筱想了想,虽然他们之前关系挺好的,可过了这么多年,她也不确定他会站在哪一边。
[时闯出事了,我去找人帮他。]
她用骗赵丽荣的话回复。
还没等她放下手机,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时筱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机号码也得尽快更换了。
她刚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江言愤怒又焦急的声音。
“时筱,你是不是有病,他们那么对你,你居然还要帮他们?你到底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时筱?”
此时的时筱被对方一顿输出说的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如果真的去帮他们,我这辈子都不会认你这个朋友!”
还没等时筱开口,列车传来了通报。
“前方到站是甲压站,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时筱想要去捂住听筒,已经来不及了。
江言的声音只是停了一会,语气缓和了不少。
“你没去京城,到底是去哪?我能帮你,告诉我。”
时筱咬了咬牙,“你会帮我保密吗?”
江言斩钉截铁的说道,“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好,既然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好不容易逃了,是不是应该帮我保守秘密,放我走?”
江言的声音停了。
过了几十秒,他的声音才再次在电话那头响起。
“我答应你,到站了,把名字和手机号全部换了,保护好自己。”
窗外两头牛正在草地里吃着草,一只牛拿头拱了拱另一只,似乎在责怪对方怎么去那么贫瘠的地方吃,明明有更好的草料。
时筱看着这幅场景,抿唇笑了。
朋友还是好朋友,那就好。
“知道了。”
电话挂断,时筱整理下背包,明早就能到沪城了。
她将背包牢牢抱在怀里,里面是她所有的一切。
她的人生已经改变,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完成母亲的遗愿,活的更好。
时筱闭上眼,母亲去世那天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
依稀记得,母亲牵着她的手,一下一下的抚摸她的脸颊。
眼泪顺着一侧的眼睑流下。
“妈妈将这件事交给你,一定很困难,你还这么小,可是妈妈在这世上能依托的人只有你了。”
小时筱跪在地上,不停地抽噎着。
泪水糊满了她干瘦的脸颊。
“妈妈,你别说话了,我不能没有你,你别再说了。”
林兰心轻轻的摸着她的脑袋,慈祥的看着她,似乎要先等她哭完,再继续说。
时筱抽噎着,泪水不住地下流。
“妈,你没事的,你一定没事的。”
林新兰叹了口气,“留你一个人在这个家,将来会有多难,我不敢想,好孩子,答应妈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