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轩?”周宇冲进陈瑾轩房间,里面空****的,他忽然想起来,早上陈瑾轩说出去一趟,“去哪儿了?还没回来。”

周宇嘟囔着退出房间,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那女同志是公安...瑾轩又口口声声说不是做梦...会不会...”

想到什么,周宇猛拍手掌站起,眼底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对上了!”

他记得,自个儿刚送陈瑾轩去医院,和医生说,陈瑾轩被灌喂了母种配种药,医生扫了神色清明的陈瑾轩一眼,压根就不信他说的话,直到他再三保证是真的,还掏出陈瑾轩的军官证拍着胸口说他是军人,身体素质强,才在水里扛到了现在。

闻言,医生面色突变,立马喊着护士,又是安排检查,又是安排洗胃的。一番检查过后,陈瑾轩身体内确实有配种药残留,但已经所剩不多。

周宇记得那时医生还感慨了一句,不愧是当兵的,身体素质好,泡个冷水,硬生生把药效扛了过来。

现在看来,瑾轩那哪是做梦?分明是家猪啃上了嫩白菜。

嘿嘿,周宇脸上挂上八卦的笑意。

肯定是瑾轩把人女同志惹生气了,不然人女同志怎么会买避孕药,和他划清关系?不愧是女公安,就是有个性!

还有瑾轩,为追女同志,跟人女同志搞色诱这一套,啧啧啧,简直没眼看。

一通脑补,周宇完美拼凑出故事真相,正当他幻想陈瑾轩回来,好好吊吊他胃口,趁机占他便宜的时候,猛地想起一件事。

不是说局里没有女公安吗?

难道是他猜错了?不可能!如果是这样,怎么解释瑾轩明知道此次来春城养伤是顺便,和苏家闺女培养感情结婚领证是正事的前提下,对苏家闺女再三拒而不见?

不行,他得搞清楚。

陈家和苏家的婚事固然很重要,但意外防不住,大男人欺负了女同志,怎么能提提裤子不认账了?

很快,周宇就到了公安局。

他刚才来过,门口的警卫认识他,问道:“同志,你事情不是办完了,怎么又来了?”

周宇会来事,递上一根好烟,好哥俩唠起来。

没一会儿,门口值守的警卫,就把周宇当成了自己人。

“你说念卿姐啊!她可厉害了,前不久的拐卖妇女案,就是她...”

周宇咧开嘴里,露出粉白的牙豁子:“这不就对上了。”

警卫:“什么对上了?”

周宇笑嘻嘻岔开话题:“我说,这样的好同志,值得表扬,我回去就做个锦旗送来。”

小地方瞒不住事,周宇这一去一返,他车被撞的事早已绘声绘色传到警卫耳朵,他替苏念卿骄傲:“那你可得用心点,念卿姐可是救了你一条命。”

想到之前自个儿因避孕药对苏念卿的偏见,周宇心底惭愧极了,拍着胸口说道:“必须的!”

*

没有过多犹豫,苏念卿骑着自行车去了胜利村。

受害者之一王秀萍就住在这个村,她是村里支书的女儿,上过学,在村里身份又高,是遭受拐卖迫害的妇女同志中的领头人物。

前世,正是因为她站出来,陆陆续续又有受害人站了出来,才没有让这案子被迫撤销,也使得那些畜生得以绳之以法。

还没进村,苏念卿远远就瞅见几个大妈坐着个小板凳在村口唠嗑,对话声此起彼伏地传入耳中。

“真没想到红星大队长的小儿子是那畜生玩意,也不怕天打雷劈!”

“可不是嘛,好好的姑娘,这一辈子都毁了!”

“就是,怪不得红星大队比着咱们几个村富,原来净贪的烂黑心钱!哼,这回可踢到铁板,被抓进公安局吃枪子了吧!”

“谁说的?俺可听说这马二哈过两天就要被放出来了。”

“啥?这事...俺咋不知道?”

“俺听说,本来都要判了...”灰头巾大妈,挤眉弄眼看了一眼村里,小声说,“支书家的,秀萍,撤案了...后面传出去...就都撤了...”

“啥?”听到这话的另一位拄拐大妈,猛拍大腿,“怎么可能?秀萍那丫头性子那么烈!”

被质疑消息假,灰头巾大妈表情瞬间变了:“怎么不可能?”

她呸了一口唾沫,语气鄙夷中夹杂着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羡慕:“秀萍要嫁人了!就嫁到红星大队!嫁给那马二哈!都是两口子了,可不得撤案吗!”

刺啦——

苏念卿猛地捏紧自行车车闸。

怎么会这样?

苏念卿还记得医院见到的那个正义感爆棚、受了侵害仍旧积极向上,像个小太阳的王秀萍。

刺耳的车铃,也引起了村口几位大妈的注意,她们指着苏念卿的背影八卦了两句,又回到刚刚那个话题上。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啦!今天就是定亲的日子!”

苏念卿没再听下去,她重新蹬下脚踏,朝村里骑去。

王秀萍家。

“亲家,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三转一响,彩礼五百块,赶明咱就办酒席。”

王爹敲了敲老烟枪,缓慢说道:“下月初三是好日子。”

马爹眉头一皱:“亲家,我来之前看过,明天就是好日子,赶早不赶晚,明个就办,你看咋样?”

王爹在这上面态度表现得很坚决:“我已经撤案,日子不能再赶。”

马爹想到入赘城里的大儿子和自己说的,这事不能拖,心底有些着急,刚准备费口水和王爹再说道说道时,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女公安走了进来。

“家里有人吗?我是公安苏念卿,来看看秀萍。”

马德柱瞬间面色大变,看向王铁栓:“亲家——”

王铁栓给马德柱吃了一颗定心丸:“亲家,你先回去,下月初三办酒席,这事不会变。”

马德柱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站在屋门口的苏念卿又忍住了,他叹着一口气离开。

他一走,苏念卿就忍不住开口:“王叔,你真的要把秀萍嫁给害她一辈子的畜生?”

王铁栓冷下脸,对苏念卿下逐客令:“苏公安,这是我们家的事,用不着公安局管,你请回吧,秀萍是待嫁的新娘子,不见能外人。”

那天,在医院,苏念卿见过王秀萍的父亲王铁栓,年过半百的老人,红着眼眶,抓握着她的手,说一定要让那畜生吃枪子。

如今...

难道另有隐情?

苏念卿脑海冷静分析着:“王叔,我尊重你们家里的想法,我这好歹也来了,让我进去见见秀萍,送句祝福,我就走。”

“秀萍病——”

王铁栓话音还未落下,堂西屋突然传来搪瓷杯砸落地上的脆响,苏念卿急忙出声喊道:“秀萍,是你吗?”

没等苏念卿靠近察看,王铁栓就伸手把她拦住:“苏公安,难道要硬闯民宅?”

苏念卿满腹疑惑地离开了。

她一走,王铁栓就把院门拴上,匆匆进了屋,推开堂西屋的屋门。

里面,王秀萍满脸泪痕地摔坐在地上,她身旁一个与她长相有着五六分相似的中年女人抱着她,早已哭成泪人。

见王铁栓走进来,王秀萍似乎看到了希望,挣脱王母李翠兰的束缚,抓住王铁栓的裤脚,被塞毛巾的嘴,乌拉乌拉地再说些什么。

“爹...爹...我...不...不...”

一句完整的话没说完,王秀萍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了。

“秀萍,亲事已经定下来,明天去领证,下月初三办酒席。”

得知这个消息后,王秀萍像是丧失了求生希望,双目无神地躺在**,喂什么吐什么,可把李翠兰心疼坏了。

她放下碗筷,去找王铁栓:“秀萍她爹,我闺女不嫁了,不嫁了。”

王铁栓甩开王秀萍胳膊:“胡闹!”

李翠兰红着眼看她:“我胡闹?孩子现在那样...你难道要逼死秀萍吗?”

王铁栓吸了一口烟枪,吐出一口浊气:“建国不能吃枪子啊!”

王建国,王秀萍的弟弟,二老唯一的儿子,被抓住和马德柱的侄女抱在一起,要么撤案,要么耍流氓吃枪子...

李翠兰沉默了,她瘫坐在地上,猛拍大腿,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啊啊啊!”

下午四点,实在担心闺女的李翠兰再也在家待不住了,她匆匆出门,去找王秀萍一个村的好朋友王春华,希望能劝王秀萍想开。

许是心里不好受,王铁栓也没待在屋里,坐在家门口,一口一口抽着老烟枪。

一直蹲守在王秀萍家附近的苏念卿,见此,赶忙抓住机会,翻墙偷偷潜入进去。

她轻手轻脚进屋,推开堂西屋的门,看到里面躺在**,散发着毫无生气的王秀萍,苏念卿心口一痛。

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念卿压下涌上脑门的气愤,快步上前,闻声喊道:“秀萍,秀萍,是我,念卿,我来救你了。”

是谁在说话?

这声音好熟悉。

麻木的眼中渐渐有了波动,看清苏念卿人脸那一刻,泪水不受控制地大滴大滴滚落。

“苏...公...”王秀萍激动地喷出一口血。

苏念卿见她情绪波动得厉害,忙帮她顺背,并出声安抚:“别怕,我来了,我带你去医院。”

“谢...谢。”

王秀萍的声音很轻,但透过浸湿的衣服,苏念卿感受到了少女的字字郑重。

苏念卿顿了一下,娇软的声音沉稳有力:“为人民服务,是我们公安同志该做的,秀萍你别怕,无论有任何困难,我永远站在你身后,捍卫你的权利,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王秀萍没再说谢谢,她坚定地“嗯”了一声,抱紧了苏念卿脖颈。

苏念卿背着王秀萍翻出院子没走几百米,就被好几个蒙着脸、拿着粗木棍的男人拦住。

“你们是谁?我是公安,你们再敢上前一步就是袭警,我有权逮捕你们。”苏念卿退后两步,抓握住王秀萍大腿的手不自觉收紧。

这些人似乎并不意外苏念卿的身份,拿粗木棍有一搭没一搭打着手掌,试图给苏念卿施加压力。

领头男:“我知道你是公安,我也不想为难你,你只要把你背上的女人放下,给我们,你就可以走了。”

苏念卿没有半点犹豫:“不可能。”

领头男:“你就是公安,想抓人,你也得认得哥几个脸不是?听哥的话,你不是我们的对手,这女人和你非亲非故,你把她丢下,咱们都高兴。”

苏念卿眼都没眨一下:“我不会丢下任何一位人民群众,除非我死。”

见苏念卿这么不配合,开口说话的领头男,也没了好脾气,恶狠狠道:“那就休怪我们哥几个下手没轻没重。兄弟们,给老子上,把人抢过来。”

他们正要靠近时,苏念卿忽然大喊:“等一下。”

领头男一笑:“怎么?怕了?”

苏念卿开腔:“你们别过来,我这就把人放下。”

几个蒙脸男见苏念卿这没出息样,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出声催促道:“快点!”

苏念卿小心把王秀萍放下来,等她站稳的空挡,苏念卿贴着她耳朵,快速交代两句。然后,伸手推了王秀萍一把,吼道:“快跑!”

王秀萍不放心喊道:“苏公安!”

“快跑!”苏念卿又喊出一声。

接着,只见苏念卿猛冲上前,把刚放王秀萍下地趁机抓的一把泥土,朝几人眼睛撒去,在几人尖叫声,迅速夺过一人手中的粗木棍,与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扭打在一起。

看见这一幕,王秀萍担心得不行,却记着苏念卿和她交代的话,咬咬牙,头也不回地跑开。

那头,被苏念卿敲了一棍子,疼得原地跳芭蕾的男人,过了一会儿,忽然喊道:“哥,不好了,那王秀萍跑了。”

“他娘的!”领头男吐出一口血沫,“你们几个给我拦着这疯婆娘,我去抓那**!”

眼见领头男跑去追王秀萍,苏念卿急了,可身边还有四五个男人,她根本抽不开身,还因为分心,后背重重挨了一棍子,喷出一口血来。

打了这么久,早都打红眼了,这会儿谁还记得苏念卿公安的身份,满脑子都是这臭娘们敢打老子?趁她病,要她命,老子揍死这臭娘们。

很快,苏念卿落入下风。

她只能余光看着一记粗棍朝后颈袭来,却无法避让,一瞬间,苏念卿有了决断,拼着胸口挨一拳的风险,抬起胳膊去挡下这砸下去可能会丧失反击能力的黑棍。

然预料中的痛感没有来袭,偷袭的男人,捂着胸口痛苦倒在地上。

苏念卿只来得及瞥见一抹军绿色,猜到是救兵,她反应极快躲过袭来胸口的一拳,等她把眼前的男人擒住,其他几个围攻苏念卿的男人,已经被那人给全部撂倒在地了。

这时,王秀萍气喘吁吁跑来:“苏公安,你没事——”

待她看清眼前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男人,嘴巴不自觉闭上。

闻言,苏念卿松了一口气,刚准备向背对自己的男人道谢,可一声谢还没开口,男人缓缓转身。

赫然是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陈瑾轩。

他语气笃定:“你骗我,你就是女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