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

窦红胭院中。

日头正好,她安然靠在软榻上,迎面而来是院中布满的柔和日光,整个人被晒得暖洋洋的。

散漫地看着院中的丫鬟们脚步轻浅地走来走去,心中无波无澜。

绿萍刚刚已经来过。

诚惶诚恐地对窦红胭表忠心,告诉她,柳欣儿如今已经笃定自己和情夫发生了不合。

这几天的柳欣儿,都明显十分高兴,显然在暗中期待着什么。

想到这,窦红胭的好心情都被败坏不少。

“唉……”

她睁开眼,头也不回地对戏月说:“最近要当心,我或许会有性命之忧,不可让人得逞了去。”

想要避免,那就只能谨慎再谨慎。

“什么,”戏月一惊,当即正色:“夫人,谁敢在侯府,还有属下的保护下对您公然动手。”

她觉得不可思议,窦红胭一定会在自己的保护下安然无恙。

但也明白,主子比自己知道的更多,于是毕恭毕敬地正色,上前一步贴身保护窦红胭:“属下一定保护好主子,万死不辞。”

“嗯,我相信你。”窦红胭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不过万死就不必了,给我倒杯茶水吧。”

“是。”

澄澈的茶汤自壶口往下倒,清冽的声音宛如浑然天成,一壶好茶莫过于此。

只是戏月看着那叶片起伏的茶汤,忽然神色一冷,整个人脊背发汗,在一瞬间竖起了一身寒毛。

“有人投毒!”她双手僵硬,但竭力保持平稳。

让自己看起来动作自然的放下茶盏,伏在窦红胭耳侧低声紧张地说:“夫人,这茶汤的沫子不正常,多半是有人偷毒。”

“嗯,”意料之中,窦红胭只淡淡看了一眼险些被自己喝下去的茶水,吩咐流云:“让戏月继续保护我,流云来查是谁投的毒。”

凶手很快找出来,正是为窦红胭端送茶水的一个下人。

至于原因,也十分简单,那下人需要钱,而柳欣儿一番威逼利诱之后,下人也就半推半就地从了,接过了柳欣儿送来的毒药。

查清之后,流云提起那下人,仿佛提起一个死物,对窦红胭请示道:“夫人,可要奴婢现在就做掉那人。”

窦红胭手中的茶水已经换了一壶,是戏月双眼一眨不眨,亲自泡出来的。

她浅饮一口,淡声说:“先不必打草惊蛇,留着他严加看管就是,继续派人盯着。”

至于自己身边,自然同样需要严加防范,免得柳欣儿再次寻找机会。

这日,厨房送来了窦红胭爱吃的八珍糕。

她看了一眼,还不曾入口,戏月就自发上前,暗中将银针插入糕点中。

那银针在两人的视线中,明目张胆地变成黑色,糕点中藏着肉眼可见的阴毒。

戏月的气息越发低沉,恨不得现在就将柳欣儿彻底解决:“夫人,这已经是饭菜中第三次出现毒药,柳欣儿欺人太甚!”

只要窦红胭一声令下,她现在就有一万种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柳欣儿解决干净。

冒着杀人的风险,也比让窦红胭时刻被人觊觎要安全地多。

她不理解,为什么都到这一步了,窦红胭看起来还是淡定如常。

只听窦红胭又施施然说:“不急。”

八珍糕不能吃了,她叹了口气,说:“一个招数不行,自然会选下一个招数,柳欣儿接下来不会再下毒了,我们准备好应对别的招数。”

终于能见识柳欣儿的下一个招数了。

窦红胭又是一眼的看了一眼八珍糕。

都怪柳欣儿下毒没个准数,自己就算想要将计就计,也不敢贸然服下她送来的毒药,只能一拖再拖,等柳欣儿再次出招。

实在是,毒药剂量不定又伤身。

自己就算想要请柳欣儿入瓮,也该选个对自己损失更小的法子。

很快,戏月就知道窦红胭口中说的,柳欣儿的狗急跳墙是什么了。

这日,窦红胭出门看戏,回程的路上经过一个小径,隔绝了大街上的人声和视线。

自从进入这里之后,戏月就紧张地守在窦红胭身边,第一个发现自上方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动静,她猛地抬头。

数道寒光迎面而下,朝着戏月直直劈来。

她抬手格挡,与刺客杀手们搏斗在一起,兵刃交接的声音尖锐刺耳,窦红胭却听到了等待已久的好机会。

这个时候……正是受伤的好时机。

窦红胭说干就干,打量一圈四周之后,将目光放在左侧一个即将靠近自己的黑衣人身上。

看起来就像是被吓傻了一样,脚步惊慌地将背影暴露给刺客,且在不断靠近对方。

正是刺杀的好时机!

那人一喜,持剑刺来,窦红胭闭着眼等待剧痛,但片刻之后,只在身后听到一声闷哼。

和利刃刺入身体的冰冷声音。

“流云!”窦红胭猛地转身,扶住被一剑刺伤的流云:“你分明知道我的计划,又何必如此!”

温热的**从流云的伤口中蜿蜒而出,她艰难地开口:“主子不必亲自涉险,属下是您的贴身侍女,只要属下受伤,殿下见了,自然知道情况之凶险,会想到您也会受伤,这样目的同样达成了。”

更重要的是,窦红胭不必以身涉险。

窦红胭听了,只觉得鼻根酸涩。

……

侯府遇刺的消息很快传到太子府,萧昃闻言马不停蹄赶到侯府,听到屋内的动静时,脚步一顿。

屋内,是一个娇媚女人略有些尖锐的声音。

柳欣儿得意洋洋,但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是为了窦红胭好:“夫人,我已经知道你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了,您还是早些合离的好,这样还不至于闹得太难看,否则……”

她咬了咬唇:“否则,您以后可怎么办啊。”

萧昃闻言,难得正眼看了一眼柳欣儿。

她倒是罕见地说了句自己爱听的话。

可惜……

此人终究还是碍眼多一些。

“将来您的事情若是败露,您和您的孩子,该怎么在上京混下去——”

柳欣儿话音未落,忽然后颈一痛,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

“你可有碍。”萧昃越过扑通一声倒地昏迷的柳欣儿,凝眸看向窦红胭。

终于来了……

她心中放松了些,趁机提醒萧昃:“此次遇刺,我觉得不是柳欣儿所为,她弄不到身手这么好的刺客。”

“孤知道。”

不等窦红胭说出顾昭昭这个名字,萧昃先一步开口:“是顾昭昭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