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恒眨眨眼，明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迟疑。

“这样……不太好吧？”他小声说，“老师会不会发现？”

“发现就发现，”苏念已经开始写第一道题了，“规则只说按时交作业，又没说必须自己写。再说了，你会做这些题吗？”

林恒想了想，点点头：“会。”

苏念笔尖一顿，抬头看他。

林恒一脸无辜：“这些题……挺简单的。比昨天周老师给的那套简单多了。”

苏念沉默了两秒，把手里那本语文作业拍到他面前。

“那你先写，写完给我抄。”

林恒乖乖拿起笔，开始写。

事实证明，一个人对“好学生”的理解可以天差地别。林恒写作业的速度快得离谱，而且字迹工整，步骤清晰，连语文阅读理解都写得满满当当，论点论据一应俱全。

苏念在旁边抄得手都酸了。

“你慢点，”她抱怨，“我跟不上。”

林恒抬头看她一眼，弯了弯嘴角，放慢了速度。

两人正埋头苦干，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苏念抬头，看到李秀梅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表格。

“苏念，林恒，”李秀梅走过来，把两张表格放在他们桌上，“把这个填一下。学生信息登记表，今天下午放学前交。”

苏念低头看了看。姓名、年龄、家庭住址、家长联系方式……最下面还有一栏：既往病史。

她随手填了，轮到林恒时，那家伙握着笔，在“既往病史”那一栏犹豫了一下，最后写下四个字：体质虚弱。

李秀梅收起表格，临走时看了苏念一眼。喉咙里又滚出一声轻轻的“咕”，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上午的课波澜不惊。

语文课念课文，英语课背单词，历史课划重点。苏念趴在桌上补觉，林恒坐得笔直认真听讲，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课间的时候，林恒碰了碰苏念的胳膊。

“那几个男生，”他小声说，“在走廊上看我们。”

苏念头也没抬：“嗯。”

“他们好像在商量什么。”

“嗯。”

林恒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中午下课铃响的时候，苏念刚站起来，就看到林恒已经冲出教室了。那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个“体质虚弱”的人。

苏念默默竖起大拇指。

好快。

等她慢悠悠走到教师食堂门口，林恒已经端着两份砂锅米线在占座了。看到她进来，他眼睛亮了亮，冲她招手。

“这边！”

苏念走过去坐下，面前的砂锅米线热气腾腾，汤底奶白，上面铺着肉片、青菜、鹌鹑蛋，还有几朵香菇。

林恒已经开始吃了。他吃得不快，但很专注，每一口都要细细品味，眼睛微微弯着，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苏念尝了一口，确实不错。汤鲜味浓，米线爽滑，比学生食堂的大锅饭强多了。

她吃到一半，抬头一看，林恒已经在吃第二碗了。

又过了一会儿，第三碗。

苏念放下筷子，看着他。

林恒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怎么了？”

“……没事。”苏念收回目光，“你吃。”

她放弃和林恒比拼干饭速度。那点子胜负欲，在对方异于常人的食量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杜平端着一份饭菜走过来，在对面坐下。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运动服，寸头，脖子粗短，那双小眼睛先看看苏念面前的碗，又看看林恒面前的碗，此刻已经是第四碗了。

“不会撑死吗？”他直愣愣地问，小眼睛里满是困惑，“人类很脆弱，吃太饱会死。”

林恒抬起头，眨眨眼，一脸无辜。

“我只是觉得，”他说，“严格来说我可能不算是人了。”

杜平低头看了看他面前叠起来的四个空碗，又看看他那纤细的身板和苍白的脸色，沉默了。

苏念在旁边点头。她也觉得林恒表现得不像是正常人类。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乱涂乱画起来。这是苏念以前筹奶粉钱的时候，做插画兼职时养成的习惯。

杜平有些好奇的伸长脖子看苏念的本子，看了半天，指着上面一个圆圈问：“这是什么？”

苏念低头看了看。她画的是个简笔画卡通人物，扁平的脑袋，方身子，细胳膊细腿。她想了想，在旁边又画了一个，这次画的更像平头哥了一点。

“杜老师，”她说，“你觉得哪个更像你？”

杜平认真地看了看，指了指那个大脑袋的：“这个。”

苏念嘴角弯了弯。她继续画着，在平头哥的脑袋上还画了几根毛。

杜平看着，忽然问：“你画的什么？”

“平头哥。”

“为什么脑袋这么大？”

“因为你脑袋本来就大啊。”

杜平愣了愣，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出一点微妙的表情。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块肌肉厚得像能扛住任何冲击又摸摸自己的头，沉默了几秒。

“我第一次知道，”他说，语气有点闷，“原来我脑袋很大。”

苏念看着他，总觉得这头平头哥精好像有点单纯？

不过她没多说什么，继续在本子上画。这次画的是个正在跑步的小人，旁边还有一圈一圈的跑道。

杜平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画得挺好。”

苏念抬头看他。

杜平的表情很认真，那双小眼睛直直地盯着本子，像是在看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我从来没被人画过，”他说，“也没人给我画过像。你能不能画一个送给我？”

苏念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这头平头哥精，顶着个不算小的脑袋，用那双小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什么珍贵的礼物。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行，”她说，“下课画给你。”

杜平眼睛亮了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模样。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认真记下：“下课找苏念要画像。”

苏念：“……”

还挺认真。

正说着，食堂门口的光线暗了暗。

沈静秋走进来，白大褂在正午的阳光里白得晃眼。她目光一扫，径直朝苏念和林恒这桌走来。

苏念心里打了个突。

早上晨跑的时候见过，刚才上课前也见过，现在又来了？

沈静秋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那张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弥漫的黑气比早上浓郁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