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在这儿？”她开口，声音冷冰冰的，“不是让你们找妈妈，去医院体检吗？”

苏念眨眨眼。

早上她说的是“记得体检，这样下去会死”，语气虽然严肃，但并没有紧迫催促的意思。怎么才几个小时，态度就变了？

“沈老师，”她开口，语气无辜，“您早上说体检，没说什么时候去啊。”

沈静秋眉头皱起来，那张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她盯着苏念，又看看林恒，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现在，”她说，语气不容置疑，“立刻，马上，让你们妈妈带你们去体检。”

苏念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沈静秋的状态不太对。虽然从昨天见面起，她就一直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但此刻这种近乎焦躁的催促，和她之前的表现判若两人。周身的黑气翻涌得更厉害，几乎要凝成实质，那双眼睛里隐隐透着凶光。

杜平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一点戒备，小眼睛盯着沈静秋，像是在判断要不要动手。

沈静秋扭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刀子，杜平立刻闭嘴，但还是梗着脖子没动。

苏念放下手里的本子，站起来。

“沈老师，”她说，语气平静，“您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静秋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收回目光。

“没什么，”她说，语气缓和了一点，但那股焦躁感还在，“只是觉得你们的身体情况不太对了。早点检查，早点放心。”

苏念点点头：“好的沈老师，我们放学就回去找妈妈。”

沈静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白大褂在门口一闪，消失不见。

杜平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吓死我了，”他说，小眼睛瞪着门口，“沈老师今天怎么回事？跟吃错药似的。”

苏念没说话，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

林恒放下筷子，轻声说：“她身上黑气比早上浓了一倍。”

苏念点点头。

她也注意到了。沈静秋今天的状态明显不对，那股焦躁和急切，像是被什么东西催逼着。

食堂里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周大志和李秀梅坐在另一张桌子旁，正往这边看。周大志的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黑豆眼眯着；李秀梅的鸽子脑袋微微偏着，喉咙里滚出轻轻的“咕咕”声，像是在和同伴交流什么。

苏念收回目光，坐回座位上。

杜平也坐下了，但明显心不在焉。他吃着饭，时不时往门口瞄一眼，小眼睛里满是警惕。

“杜老师，”苏念忽然问，“沈老师平时也这样吗？”

杜平想了想，摇摇头。

“不这样，”他说，“沈老师平时话少，不爱管闲事。今天确实不太对劲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们小心点。沈老师虽然是校医，但发起火来，谁都拦不住。昨晚那宿管，说砍就砍了。”

苏念点点头。

她知道。

吃过饭，两人往教室走。路上林恒忽然说：“苏念，你觉不觉得，沈老师像是在害怕什么？”

苏念脚步顿了顿。

害怕？

沈静秋是白骨精，实力深不可测，昨晚一刀砍了宿管，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这样的存在，会害怕什么？

“不知道，”她说，“但肯定有问题。”

下午的课照常进行。

数学课，李秀梅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偶尔从喉咙里冒出“咕咕”声。物理课，周大志讲受力分析，“哼”一声讲一句，哼完再讲。两节课下来，苏念觉得脑子里全是蜜蜂在开会。

课间的时候，她去了趟卫生间。出来时，在走廊上碰到那几个人。

就是早上在操场边上看他们的那几个男生。三个，穿着和其他学生一样的校服，但站姿和眼神都透着不善。

为首的瘦高个儿，眼睛细长，嘴角挂着点笑，斜靠在走廊栏杆上。看到她出来，他直起身，挡在她面前。

“苏念？”他上下打量她，语气轻佻，“听说你挺能耐啊，第一天就让宿管被砍了。”

苏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怎么，哑巴了？”瘦高个儿往前凑了一步，“我警告你，这中学有中学的规矩。新来的，最好识相点。”

苏念眨眨眼，忽然笑了。

“规矩？”她说，“什么规矩？学生之间不能打架斗殴，这不是校规吗？”

瘦高个儿一愣，随即脸色沉下来。

“你少他妈跟我装傻，”他压低声音，“校规是校规，规矩是规矩。新来的，得交保护费。懂吗？”

苏念歪了歪头，表情无辜：“保护费？保护什么？这里有危险吗？”

瘦高个儿被她这副装傻充愣的样子气得够呛。他往前逼了一步，伸手就要推她——

“干什么呢？”

一个粗粝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杜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正站在楼梯口，那双小眼睛直直地盯着这边。他手里拎着一根跳绳，往那儿一站，那股“谁惹我我跟谁干”的气势就扑面而来。

瘦高个儿立刻收回手，脸色变了变，挤出一个笑：“杜老师，没事，我们跟新同学聊聊天。”

杜平没理他，径直走过来，在苏念身边站定。他个子不算高，但那股气势太冲，往那儿一杵，瘦高个儿几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聊完了？”杜平问苏念。

苏念点点头：“聊完了。”

“那就回去上课。”杜平说，小眼睛扫了那几个人一眼，“你们也回去。别在走廊里堵着。”

瘦高个儿几人灰溜溜地走了。

苏念看着他们离开，转头对杜平说：“谢谢杜老师。”

杜平“嗯”了一声，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个……”他闷闷地说，“画像的事，别忘了。”

苏念嘴角弯了弯：“忘不了。”

杜平这才满意地走了。

回到教室，林恒正趴在桌上，看到她进来，抬头问：“没事吧？”

“没事。”苏念坐下，“就是有人想收保护费。”

林恒眨眨眼：“保护费？”

“嗯。”苏念翻开课本，“估计是这学校的‘规矩’。新来的，得交钱，不然就找麻烦。”

林恒沉默了几秒，轻声说：“规则禁止打架斗殴。但如果他们先动手……”

“那就看谁先动手了。”苏念说，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