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萧承玦。

此刻正顶着卫子萤那具小巧软萌的身躯。

安安静静地跟在“靖王”身后。

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而走在前面的“靖王”。

正是顶着我那张冷硬帅脸的卫子萤。

沿途士兵见“王爷”与王妃同行。

齐刷刷躬身行礼。

声音洪亮得能震到帐篷:“参见王爷!参见王妃娘娘!”

低头的模样恭敬至极。

眼底却藏着点藏不住的好奇——自从王妃入营。

王爷虽依旧威严。

却再也没掀过帐篷。

连骂人都少了。

军营氛围都温和了不少。

私下里都悄悄说。

王妃是能管住王爷的贤内助。

俩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卫子萤浑然不觉。

一门心思维持着那点“高冷”。

直到走到粮草堆放区。

突然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

停下了脚步。

她蹲下身。

随手抓了把糙米。

指尖刚触碰到米粒。

原本还带着点傻气的眼神瞬间变了——那是医者独有的敏锐。

是天天跟药材、病症打交道练出来的直觉。

半点掺不得假。

“这米不对劲!”她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只有我能听清,“陈米掺新米也就罢了,还混了大半沙土,最要命的是,这里面有霉味!”

她捏着米粒的手指都紧了。

“士兵长期吃,轻则上吐下泻,重则伤肝伤脾,到时候别说打仗,能站起来就不错了——这是有人在往军营的**上捅刀子!”

我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了下来。

粮草是军营的根基。

是士兵的命脉。

敢在这上面动手脚。

无疑是找死。

我掌权北境这么多年。

军纪森严。

赏罚分明。

谁敢在粮草上打歪主意。

轻则军棍伺候。

重则直接军法处置。

从未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

看来是我重伤昏迷、又遇上灵魂互换这档子荒唐事。

让某些跳梁小丑误以为有机可乘。

觉得“王爷”病弱可欺。

连带着王妃的端庄都成了他们放肆的由头。

卫子萤反应极快。

眼底的锐利瞬间收敛。

抓着糙米。

用愤怒的语气嚷嚷:“咦?这米怎么硌手呀?还有股怪味!王妃说过,士兵们吃不好就没力气打仗,这米能吃吗?”

周围搬运粮草的士兵听得一清二楚。

脸上露出尴尬又为难的神色。

却没人敢接话——王爷的话。

他们可不敢怠慢。

只是粮营的事。

轮不到他们这些小兵多嘴。

免得引火烧身。

我在一旁看得暗自点头。

这女人藏得是真深。

我们没当场声张。

只悄悄交换了个眼神。

卫子萤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我微微颔首。

示意这事交给我来查。

保准查得明明白白。

不消半个时辰。

石敢当就摸清了底细——粮营校尉李满。

这货仗着我“重伤”不能理事。

最近在粮草上手脚不断。

克扣新米偷偷倒卖。

用陈米、霉米滥竽充数。

中饱私囊赚得盆满钵满。

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巧的是。

当天下午。

李满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腆着圆滚滚的大肚子。

摇摇晃晃走进主帐。

脸上堆着油腻的谄媚笑。

一进门就“噗通”跪倒在地。

声音洪亮得刻意。

生怕别人听不见:“王爷!属下李满,特来禀报本月粮草事宜!账目清清楚楚,分毫不差,您尽管放心!”

说着。

他递上一本账本。

偷偷抬眼打量“王爷”的神色。

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轻蔑——在他看来。

这位“王爷”最近性情古怪。

看着就不太灵光。

定是不难糊弄。

卫子萤接过账本。

慢悠悠翻开。

只看了一眼。

瞳孔就控制不住地震了。

不是账本多复杂。

是这假账做得也太敷衍了!

字迹歪歪扭扭。

数字前后矛盾。

三百石新米写成二百石。

损耗报的比实际用量还多。

简直是把“我在贪污”四个字明晃晃写在了脸上。

卫子萤在心里疯狂吐槽:这水平,还不如我小时候抄的药方工整,当我是瞎的呢?

李满见她半天不说话。

以为是看懵了。

笑得更谄媚了:“王爷若是看不懂,属下给您逐字逐句念!王妃娘娘要是感兴趣,也能一起听听,也好放心!”

他还想拉上“王妃”。

进一步确认我俩是“草包组合”。

好彻底放宽心。

可他话音刚落。

我就往前迈了一步。

用卫子萤软乎乎的身躯。

轻飘飘吐出两个字:“不必。”

声音软糯。

气场却冷得像冰——那是属于靖王的威压。

也是王妃该有的主母威仪。

李满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抬头看我的眼神满是错愕。

显然没料到这位看似柔弱的王妃。

气场竟如此吓人。

跟传闻里的温顺模样完全不一样。

我没理会他的震惊。

指尖轻轻点在账本上。

语气淡漠。

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三月十二,进新米三百石,你记二百石,多出来的一百石,去哪了,进你的狗肚子里了?”

“三月十五,伙房支粗粮一百石,实际到手不足七十石,剩下的三十石,被你吞了?”

“三月十八,上报损耗五十石,我看不是损耗,是全进了你自己的腰包吧?”

每说一句。

李满的脸就白一分。

从最初的得意扬扬。

到错愕震惊。

再到慌乱不安。

最后彻底面如死灰。

瘫软在地。

浑身肥肉控制不住地乱颤:“王、王爷!冤枉啊!是有人陷害属下!求王妃娘娘为属下做主!”

他还想拉我求情。

觉得女人总归心慈手软。

说不定能网开一面。

卫子萤坐在主位上。

憋笑憋得肩膀都快抖了。

表面却依旧维持着高冷。

轻轻吐出一个字:“哦?”

这一声“哦”。

轻飘飘的。

却带着无尽的压迫感。

听得李满心里发毛。

李满急中生智。

突然指向我。

恶人先告状:“是她!是王妃娘娘胡乱攀咬!她一个民间女子,不懂军营规矩,故意诬陷属下!求王爷为属下做主!”

他以为捏的是软柿子。

殊不知。

他捏的是靖王的逆鳞。

敢指着王妃的鼻子辱骂。

敢恶意攀咬。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污。

是找死。

我眼神瞬间冷到极致。

周身杀气几乎凝聚成实质。

正准备动手。

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卫子萤拍桌子了。

她猛地沉下脸。

用我那张冷硬的帅脸。

摆出十足的威严。

冷冷吐出两个字:“放肆。”

全场瞬间死寂。

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卫子萤内心狂喜:拍桌子也太爽了!当王爷发脾气果然有威慑力,比想象中还过瘾!

表面上却依旧冷漠。

眼神扫过李满。

字字诛心:“本王的王妃,你也敢指?也敢辱?”

李满浑身一颤。

手指僵在半空。

魂都吓飞了——他怎么也想不通。

之前还看着傻愣愣的王爷。

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可怕。

眼神里的寒意。

几乎要将他活活冻死。

卫子萤没给他多想的机会。

语速缓慢却冰冷:“粮草掺沙,克扣口粮,欺上瞒下,还敢辱骂王妃,扰乱军帐,你好大的胆子。”

她看向石敢当。

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威慑:“石敢当,拖下去,重打八十军棍,以正军纪。再敢狡辩不说实话,就割了他舌头去。”

我:“……”这威慑力。

比我平日里处置也不逊色。

这女人不软弱。

李满吓得鬼哭狼嚎:“王爷饶命!属下知道错了!属下再也不敢了!”

石敢当强忍着笑意。

立刻挥手示意士兵。

两人上前像拎小鸡似的。

将瘫软在地的李满架了起来。

不顾他的凄厉求饶。

直接拖了出去。

帐内终于恢复了清静。

门一关上。

卫子萤瞬间破功。

瘫在椅子上揉着手掌。

疼得龇牙咧嘴:“哎哟喂!拍桌子也太疼了!手掌都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了!装逼果然要付出代价!不过护着王妃的感觉,真爽!比吃十块桂花糕还过瘾!”

我看着她这副原形毕露的样子。

心底的冰冷彻底融化。

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笑意。

端过桌案上早就备好的玫瑰酥、杏仁糕、莲子蜜饯。

轻轻都推到她面前:“吃吧。以后谁惹你不痛快,谁让你受委屈,我帮你砍。”

卫子萤眼睛瞬间亮了。

像看见了最心爱的宝贝。

迫不及待抓起一块玫瑰酥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说:“萧承玦,你最好了!比所有点心都甜!”

听着她直白又天真的夸赞。

我耳尖悄悄泛红。

连忙别开脸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掩饰心底的慌乱与悸动。

可那股甜丝丝的暖意。

却怎么也压不住。

在心底蔓延开来。

有她这么个又傻又可爱的“王爷”。

还有这桩荒唐的换魂案。

这北境的日子。

好像也没那么枯燥了。

只是我知道。

李满只是个开始。

粮草背后的黑手。

还有更大的阴谋。

正在悄然酝酿。

一场更大的风波。

还在后面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