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莫里比尔家族的竞争
罗斯柴尔德家族已经形成了新的社交关系网络,并在全世界范围内建立了新的经营系统。他们在巴西修筑铁路;在美国南部设立办公处,为的是方便购买木材,他们从这里将木材装船运往法国市场销售。由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巨额资金作为国家贷款,他们买断了烟草业,再将烟草运往世界各国销售。他们用自己的船只在美国和法国之间大量运输货物;这样丰厚的商业利益使罗斯柴尔德家族自然而然地会对美法之间的政治形势更加关切。美国南北战争爆发后,在美国南部获得丰厚利润的罗斯柴尔德家族支持了南部联盟。当南方被打败后,罗斯柴尔德家族在美国的生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罗斯柴尔德家族对野心勃勃的拿破仑和欧仁妮皇后持怀疑态度,因为拿破仑意欲要在墨西哥建立一个帝国,为此还牺牲了奥地利的马克西米利安(Maximilian)和比利时的夏洛特(Charlotte)。罗斯柴尔德没有为拿破仑的此次行动提供任何贷款,而为此提供资金的法国捐助者们后来遭受了巨大的损失。罗斯柴尔德很乐意把这次机会让给了拿破仑更加青睐的皮埃尔兄弟的科瑞迪特·莫比里尔家族,虽然皮埃尔兄弟的银行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了,但由于当时的政治环境,他们家族的银行并不如罗斯柴尔德家族银行地位稳固。
1859年战争后,科瑞迪特·莫比里尔家族背负了沉重的债务,而且花销巨大。他们家族的股票报价约800,1859年保持的贷款利息及亏损记录在1860年完全从资产负债表中消失。他们仍然发放大笔的红利以保持信任,不过他们已经花光所有的资金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另一个对手——臭名昭著的米瑞斯(Mires)的被捕也让他们的银行遭受了沉重的打击。米瑞斯曾与不择手段的出版社合作,背后有法国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撑腰。他是个十足的金融骗子,他的职业生涯确实很让人惊叹。除了拥有万贯家财,他还成功地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德·波利格纳卡亲王(Prince de Poliganc)。他于1861年被捕,而之后发生的事更加糟糕。当已经无法再掩盖他的罪行时,当人们得知与政府关系密切的摩尼公爵(Morny)以及其他一些人和米瑞斯有生意往来时,巴黎民众开始热议政府也参与了米瑞斯的犯罪活动。
罗斯柴尔德家族银行与米瑞斯及其党羽都刻意疏远,如果没有其他特殊原因,那么就是因为他们属于另一阵营,而他们没有因米瑞斯被捕而受任何牵连,实际上就是一种胜利了。此时的法国金融总体而言情况很不乐观。1854年、1855年、1859年三年的时间中,法国发放了至少20亿法郎的贷款,而在1861年,公众又捐助了1.32亿法郎。
不可能依靠民众一直这么慷慨地合作捐资。在这么困难的时刻,曾经在1860年11月放弃自1852年开始担任的大臣职位的福尔德试图再次走马上任。1861年9月,他向皇帝上呈了一封非正式信函,文件里他描述了法国当时的财政状况,他说法国的财政有可能会越来越糟,而他想要让这一切重新恢复秩序。
拿破仑再次启用了这位他在掌权初期就很倚重的政治家,他公布了这封信函,并且于1861年11月14日任命他为财政大臣。委托他处理法国近十亿的浮动债务。
这个任命让科瑞迪特·莫比里尔家族族长们很是高兴,因为他们希望M·福尔德能够给他们的公司一些便利,让公司如他们所愿那样地运行,而且他们还想有能力给他们的股东们更多的红利。对于福尔德的回归唯一不高兴的就是欧仁妮皇后了,因为她对当年福尔德反对她与拿破仑婚事一事仍然耿耿于怀。她为此还流了些眼泪,最后还是不得不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但是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是对的。福尔德并不是什么金融天才,但是他却令拿破仑相信他是;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一点:就算国家给科瑞迪特·莫比里尔家族再多的支持,他们也不可能有足够的实力和地位稳如泰山的罗斯柴尔德家族相对抗,因为后者在欧洲多个国家都已打下基础,他们在很多地方都置有地产,因此实力不可小觑。
福尔德对皇帝赋予他的职责非常谨慎小心,他从从事金融行业的兄弟那里获得了丰富的金融知识。借福尔德就任金融大臣的风光,科瑞迪特·莫比里尔家族企图要垄断国家的信用产业——福尔德建议拿破仑拒绝这个要求,因为此事非同小可。
1862年1月,仅仅就职两个月后,福尔德就对法国金融状况做了一个正面报告,这得益于这之前他做的那份夸大恶劣形势的报告。接着,他便开始了他大胆的尝试,他试图将110亿股票交易额从4.5%降到3%。然而,假若他不试着和罗斯柴尔德家族修复关系,这一方案要么无法顺利实施,要么实施了也会彻底失败。在1862年2月,巴黎就流传开,罗斯柴尔德家族已经决定协助福尔德,影响股票交易所内交易额来促使股票上涨的幕后神秘人物就是罗斯柴尔德家族。
全球第一家族
福尔德终于明白是时候停止与罗斯柴尔德作对了。他自己承认了他们确实是全球一大强势家族。虽然科瑞迪特·莫比里尔家族在法国以外的多个国家,诸如奥地利、意大利、西班牙建立了坚固的发展基础,就连在大西洋彼岸的发展重担也全部由巴黎的总部承担但是他们不像罗斯柴尔德家族那样可以依靠自家银行的支持,因为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每一家银行都能控制欧洲广阔经济领域的丰富资源。连对罗斯柴尔德家族一直没什么好感的拿破仑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而他的妻子欧仁妮皇后让他更加巩固了这样的想法。
公众在1862年2月17日第一次隐隐发现了拿破仑和福尔德对罗斯柴尔德家族态度的转变。当时,拿破仑和福尔德登门造访詹姆斯,邀请他和他们一起到他的菲尔里斯(Ferrieres)围场打猎。这当然不是一次简单的造访,这其实是前往嘉诺撒(Canossa)的一次旅行。这对科瑞迪特·莫比里尔家族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因为这次旅行清楚暗示了科氏家族在最重要的一局里处于了不利的地位。人们都说罗斯柴尔德将会用一笔贷款援助法国政府。幽默报纸把这一事件用逗笑的漫画形式报道出来。
毫无疑问,这次出外打猎只是商谈挽回法国金融形势的借口。没有什么比皇室接受采访时的肤浅言论更能吸引巴黎市民们的了;但是从这次狩猎的政治环境以及一起打猎的人员包括英国和奥地利的大使,以及外交和内务部大臣瓦莱夫斯基(Walewski)、佩尔西尼(Persigny),这次的打猎很明显不是一般的家庭聚会。
菲尔里斯围场坐落在一座位于克里希(Crecy)森林和阿曼维里尔(Armainvilliers)森林之间的公园中央,公园内风景宜人,而且有很多猎物。詹姆斯·罗斯柴尔德大概是在1820年从一个没落的贵族手里买下这里的,买下后他就立即拆毁了小型建筑,改造了公园和花园。罗斯柴尔德家族将这处地产逐渐改造成了高贵的场所,同时他们还在这里建了一座规模巨大的荷兰奶牛场、一座美利奴细毛羊农场,还有一家面包店。这里基础设施极好,有一个骑马学校,还有一条特殊的骑马专用道路。
当拿破仑穿着打猎的行头来到菲尔里斯车站时,詹姆斯·罗斯柴尔德开着长途客车迎接他,四位随行的男仆穿着统一的崭新深蓝色镶有金色穗带的制服。詹姆斯的四个儿子帮着他们的父亲执行了这次的欢迎仪式。10点时,皇家专列到达车站,而车站里,绣着金色小蜜蜂的绿天鹅绒地毯已经从火车铺到了一辆四轮马车前了。当来宾步入会场时,四座塔的桅杆上已经悬挂起皇室旗帜。詹姆斯一家和法兰克福、伦敦、维也纳家族分部的代表们都聚集到了大厅。皇帝向夫人们问好,最后被引领穿过了墙上悬挂着范戴克(van Dyck)、维拉斯奎斯(Velasquez)、乔尔乔涅(Giorgione)、鲁本斯(Rubens)头像的接待室。屋内陈设着所有种类的玻璃制品、世界各地的艺术瑰宝,尤其是古老的闪着光亮的高脚杯,无不显示着主人的巨大财富。
见过查图庄园(Chateau)之后,拿破仑皇帝参观了花园,依据传统,他在花园里在园丁的帮助下种下了一棵小雪松。随后他们一行人在大厅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餐,餐盘用的是精致的特别加工过的复古银盘,瓷器上都是包润石(Boucher)的绘画作品。
女主人和贝蒂男爵夫人坐在了拿破仑右侧,而詹姆斯坐在了左侧。12点半一行人在四周有围墙的、广阔的公园里开始打猎。公园内到处都能听得到枪声,就仿佛是一场小型战争爆发了似的,而拿破仑带着两名装弹人,用八支猎枪打到了数不清的野鸡、山鹑和野兔。这次的皇室娱乐猎杀了1231只动物。
当客人们疲惫地归来时,发现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顶级的自助餐,而且在大厅的楼座上,巴黎剧院的唱诗班突然为他们献上了一曲由罗西尼(Rossini)特别为这次狩猎活动作曲的打猎之歌。晚上,在一列一直延续到远处的火炬的照明光里,拿破仑骑马离开了。
拿破仑这次受到的礼遇相当于奥格斯堡(Augsburg)的查理五世当年在安东·福格(Anton Fugger)在魏玛科特远近闻名的房子里受到的待遇;但是此行并没有改变拿破仑对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不信任感,而罗斯柴尔德家族也未能完全忽略拿破仑对他们的态度,因为他毕竟是皇帝。他们意识到皇帝有最充足的理由来提升他们;他想要利用他们,首先就必须要在公众面前尊重他们。对于欧仁妮皇后,虽然她没和拿破仑一起来参加这次打猎,但罗斯柴尔德家族对她充满感激。他们觉得她的同情更加真诚,这种同情也是因为罗斯柴尔德家族早年曾经善待过欧仁妮。拿破仑与罗斯柴尔德家族之间还是相互厌恶,尽管他们双方的利益驱使他们此时此刻站到了一起。在外交事务中,他们双方的性格不久就暴露无遗了。拿破仑总是受他记忆中的叔叔的影响,他总觉得在很多事上应该以他的叔叔为榜样。1863年1月,波兰又爆发了反抗俄国暴虐统治的起义,拿破仑很想站在波兰一边积极干涉此事。
包括罗斯柴尔德家族在内的富有的银行家和金融家们,都反对拿破仑这次的冒险。他们尽一切努力劝说帝国政府对波兰起义置身事外;而事实上,帝国政府也没采取任何行动。
迪斯雷利(Disraeli)当时给一位女性友人写信说道:“当今世界的和平不是掌握在政客手中,而是为资本家所操纵。”
同时,科瑞迪特·莫比里尔家族继续遭受着局势逆转的厄运。股票交易在1864年损失惨重,这与墨西哥贷款失败一事有着莫大的联系。虽然皮埃尔兄弟一直竭力对外界隐瞒,但是已经可以看出他们的办法显然只是一次鲁莽的投机活动。他们不得不在法庭上与那些受到他们不公对待的人们辩论对峙。皮埃尔兄弟希望能够得到拿破仑的庇护,而拿破仑也很想这么做,但是他担心要面对社会舆论的压力。
这位皇帝说道:“我应该做些什么来帮助他们兄弟俩,因为我的国家还欠着他们家族大笔债务;但是我无力阻碍公正,也不能公然触犯公正。”
由于这一系列事件的发生,科瑞迪特·莫比里尔家族的股价暴跌,这两位平步青云的葡萄牙裔兄弟失去了他们过早获得的重要地位。
当皮埃尔兄弟的家族——曾被视为明日之星——逐渐暗淡的时候,罗斯柴尔德家族却在第二帝国的宫廷中渐渐受宠,他们的地位变得越来越重要。不过就从他们和欧洲各个宫廷皇室之间的关系来看,他们的得势并不让人惊奇。1865年12月10日,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一世(LeopoldⅠ)去世,他是和罗斯柴尔德家族做了一辈子交易的老主顾,曾于1848年将五百万法郎存进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的银行,而这笔钱到他死的时候已经连本带息足有两千万法郎了。
利奥波德一世生前和罗斯柴尔德家族广泛合作,而他在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存款扩充了他们的储备资金,因此也为罗斯柴尔德家族赢得了广泛的社会关注。他也曾在菲尔里斯接见过他们,并且和拿破仑一样,也亲自种下了一棵小树苗,这棵树和他登记在访问名簿上的名字一起见证了他与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这次会见。
英国的莱昂内尔对于他的家族取得的社会地位非常欣慰。而1865年6月7日,他的二女儿伊夫林娜(Evelina)与维也纳的安塞姆·罗斯柴尔德的儿子费迪南德(Ferdinand)的婚礼更是显示出了莱昂内尔与日俱增的社会地位。几年前,莱昂内尔开始在皮卡迪里大街(Piccadilly)靠近威灵顿公爵公寓的地方修建一幢豪华公寓,他女儿的婚礼就是在这里举行的。这是一场极其奢华的婚礼,仪式完全遵循临终遗嘱。英国大臣们,几位英国皇室,奥地利、法国大使都参加了婚礼仪式。14名伴娘中有3位分别来自蒙哥马利家族(Montgomery)、里诺克斯家族(Lennox)、比克拉克家族(Beauclerk)。126位嘉宾参加了婚礼现场;迪斯雷利(Disraeli)负责新娘和新郎的健康状况,他是莱昂内尔家的朋友,曾经担任英国财政部大臣,而海军第一上将亲自为他们家族写了祝酒词。剑桥公爵(Duke Cambridge)和其他一些皇室成员,还有所有外交界人士、政治家都参加了晚上举办的一场舞会。所有党派,从坏透了的图瑞斯党(Tories)到最极端的威格斯党(Whigs)都列席了这场婚礼仪式。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事业已然到达最顶峰了。
罗斯柴尔德家的女人们也很能炫耀家族的财富。在图勒瑞里(Tuileries)的一次豪华化妆晚会上,欧仁妮皇后、玛利亚·安东奈特(Marie Antoinette)、贝蒂、詹姆斯的妻子、雷欧诺(Leonore)和他的儿媳都身着文艺复兴时期的服装,戴着一身的珠宝。所谓物极必反,巴黎在这样的歌舞升平中逐渐走向充满危机的一年,过去已经犯过严重的政治失误的拿破仑又重蹈覆辙。
新的战争危机
克里米亚战争让拿破仑三世和沙皇的关系彻底破裂。1866年奥地利与普鲁士之间的冲突爆发的时候,他没有在充分考虑法国利益的前提下站准立场。
早在1865年,法国金融气压表就已经暗示了不久后的暴风骤雨。由于那笔冒险给墨西哥的贷款,法国金融状况越来越糟;当年粮食歉收,面包短缺;股票、有价债券,尤其是科瑞迪特·莫比里尔家族的股票的价格都在持续走低。
俾斯麦(Bismarck)一向支持抵制奥地利的政策,他在法兰克福宴会上最早抛出这样的政策。他是想让他深爱的普鲁士维持在即将统一的德国的主导地位,而如果正像法兰克福举办的元首会议上暗示的那样,奥地利仗着曾经参与过斯切勒维格-霍尔斯坦(schleswig-holstein)战争还有其他一些因素,就不愿意自动放弃她在德国的至高权力。所以俾斯麦决定,必须要用战争把她从德国领土上赶出去。普鲁士政客早就有先见之明,和意大利缔结了盟约,还和奥地利帝国、匈牙利、南斯拉夫具有革命意识的国民们巩固了友好的关系。俾斯麦也及时做好了作战财政准备,在这方面他得到了银行家布莱谢尔德(全名Gerson von Bleichroder)的帮助,布莱谢尔德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巴黎和法兰克福分部的亲密的商业合作伙伴。俾斯麦和梅特涅一样对金融方面实践不多。一位与他同时代的人这样描述他:
“俾斯麦虽然多才多艺,但相对来讲,他在金融方面天赋有限。他的才智毫无疑问能使他通晓金融知识,但是很显然他并不想专攻这个领域,在他所有的大臣中,金融大臣是最不依赖他的调控的。”
布莱谢尔德曾经与罗斯柴尔德家族计划合作组成一个大型的普鲁士金融集团,并且最终和罗斯柴尔德家族建成一家银行企业——叫作“罗斯柴尔德集团”,通过布莱谢尔德,俾斯麦与罗斯柴尔德家族达成了一些交易,并且还跟他们商量军火和军队花费的资金储备。但是,普鲁士首相与布莱谢尔德不久就发现,其实罗斯柴尔德家族并不打算为他们的作战计划提供任何资金。随着俾斯麦发动战争的意图越来越明显,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愤怒也在升级,特别是在英国,国家对外事务秘书长克拉伦登(Lord Clarendon)不惜用措辞强烈的论调向奥地利驻伦敦大使这样评价俾斯麦,使得这位大使“几乎不敢再重复这些话”。他说是“恶魔的思想”影响了普鲁士老国王的思维,还说,在他看来“那位反传统的君主是最卑鄙的,而他的态度就和俾斯麦一样,像个投机分子,像个土匪”。
罗斯柴尔德家族英国分部一直以来都不赞同英国政府的政策,所以他们对俾斯麦并不友好,而很显然普鲁士首相不能奢望可以从罗斯柴尔德家族获得任何的帮助来实行他的政策,特别是维也纳的安塞姆拒绝再支持任何抵制奥地利的政策,因为他的生意就在奥地利。但是弗朗西斯·约瑟夫大帝参考意大利对待奥地利的政策,决定要保住威尼斯,而伦敦和巴黎方面也倾向于同意意大利统一运动。据说有关方面劝说奥地利政府最好把威尼斯卖给意大利,这将有助于恢复奥地利国内紊乱的金融秩序。
罗斯柴尔德家族也支持和平解决这些问题。他们在意大利有很多生意,而威尼斯被卖给意大利之后将会使他们大量购买的奥地利有价证券升值。
克拉伦登阁下也向奥地利大使推荐了这样的战略,他说奥地利一旦从沉重的财政负担中解脱出来,就会有精力解决在德国的势力争斗。这位国家对外事务秘书提到了许多领导人都这么认为,包括詹姆斯·罗斯柴尔德也觉得意大利政府并不会认为花四千万英镑买下威尼斯不值。但事实上,当时的意大利几乎付不起政府员工的工资了,她根本不可能筹集到这么大笔资金。詹姆斯对此回应说,欧洲所有的银行家们将很高兴运用他们的影响力为欧洲的和平提供坚实有力的保障。而且,意大利在军备方面的储备资金足够支付这笔巨额贷款的利息。
奥地利政府对这样的提议不予回应,这让巴黎方面对她在普鲁士问题上的同情大打折扣。不过罗斯柴尔德家族法国分部仍然保留普鲁士问题上的态度。总的来说,巴黎方面几乎没有很严肃地对待当时的局势,因为所有人都认为奥地利一定会打败普鲁士。
理查德·梅特涅曾报告说:“军队之中,上到将帅,下到士兵都不怀疑奥地利一定会取得胜利。”早在3月中旬,普鲁士部长高兹(全名von der Goltz)就曾向威廉国王报告:“据称,罗斯柴尔德家族已经决定要利用其全部影响力来阻止普鲁士发动战争。”
俾斯麦对此回应道:“我们希望推迟为战争所做的准备工作,首先这是为了让国家的金融业充分的发展,因为等到局势更加紧张,战争军需上涨的时候,我们的金融业就很难发展了。在这一点上,我很有信心地告诉大家,我们已经和罗斯柴尔德家族初步洽谈此事了。这件事已经在你们关于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报道中披露过了。罗斯柴尔德家族天生反对发动战争,他们会尽一切力量来阻止这场战争的爆发;我要特别告诉你们的是,罗斯柴尔德男爵告知我们,几周前他还不愿意和普鲁士方面举行会谈,他本是很乐意这么做的,但是由于这变幻莫测的政局,尤其是在他与你们举行一次会谈后,他已经不排斥与我们接触了。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们这些事实,因为这可以告诉人们与罗斯柴尔德家族交往要多么小心。”
与此同时,局势变得愈加紧张。4月8日,普鲁士与意大利缔结了一个“攻守盟约”,两国正做着积极的军事准备。两大对敌——罗斯柴尔德家族和正在面对重重困难的科瑞迪特·莫比里尔家族为了他们共同的和平主张团结到了一起。4月11日晚在图勒瑞里两大家族都被邀请参加了一次皇室招待会,他们都热切地恳求皇帝能够为和平事业发挥他那巨大的影响力,他们认为这样还能保持民众的信心。他们把最近的股市状况描述得非常凄凉,还向皇帝阐明了战事会影响国家和个人的利益。他们还说,如果现在变幻莫测的局势继续维持哪怕一点点的时间,他们就无法控制股市了,那样一场金融灾难就在所难免了。可是,皇帝却明确地告知他们,他无力采取任何阻止战争的措施。
俾斯麦坚定无比的追求着他的目标,甚至不顾他的国王、皇后以及王子的反对。奥地利又一次聪明地做了她第一步战略部署:她让她的部队随时待命。俾斯麦现在轻而易举就能劝说他的国王下令开战。在最后一刻,也就是5月初,奥地利决定牺牲威尼斯来阻碍普鲁士与意大利联合。她已经准备好不收意大利一分钱,如果她早些接受詹姆斯的建议,就会获得一大笔钱了。但是,奥地利这么做被认为是没有为了黄金出卖领土——意大利的最后一个行政区——的光荣之举。
梯也尔(Thiers)当时清楚的认识到,如果普鲁士和意大利一起联合打赢奥地利,这将会重重地打击法国。德国是传统敌人,而意大利一定会始终将罗马看作是攸关她统一大业的最重要的城市,而罗马此时仍然被法国占领着。于是他强烈敦促议院继续执行1815年和平条例的基本原则(根据该项原则,法国和意大利永远不能联合)。拿破仑对反对党领导人的发言感到很焦虑。虽然梯也尔这段发言可以说赢得了掌声,因为正是这1815年的条约决定了他叔叔的命运,同时也让波旁王朝恢复了执政大权。
5月6日,在一场展览的开幕式上,对于梯也尔的发言,拿破仑明确指出,他反对把那些条例当作是法国国策的基础。拿破仑这话被误解了,在欧洲造成了恐慌,他这话被认为是在暗示战争意图,就像1859年他在纽约接待会上曾对胡贝纳说过的那段话那样。
普鲁士立法秘书长拉德考威特(Radkowitz)曾报告,由于股市暴跌一法郎,民众很是恐慌,而詹姆斯·罗斯柴尔德已经公开反对这段发言。
巴黎和维也纳两地的外交事务掌握在那些优柔寡断的人手中。在另一边的是向着确定的目标做出果断决策的普鲁士首相,他能够清晰准确地判断局势。可是,并不只是因斡旋而非常气馁的俾斯麦一个人,国与国之间的会谈或是其他政治利益都在阻止奥地利在德国的控制权。事实也证明奥地利是非常顽固的。她的外交政策并不掌控在皇帝或是外交大臣的手中,而是由外务处两个无能的负责人控制。在拒绝参加最后一次由詹姆斯发起的争取和平的会议后,奥地利失去了国际上的同情。
无法阻止的战争
詹姆斯曾经多次敦促他在维也纳的侄子安塞姆要竭力劝说奥地利政府努力争取和平,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因此他对奥地利非常愤慨。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和平劝解在维也纳、巴黎、柏林都没有成功。1830年到1840年间,罗斯柴尔德家族曾经成功利用他们家族的影响力让权力阶层选择了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他们那时候还能用钱逼退战争,但是,那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们在遇到有些国家向他们家族的银行申请贷款资金时,试图拒绝这些国家的请求。但是,这样的努力也没有成功阻止战争。有一件事很有意思,5月底,罗斯柴尔德家族故意退还了奥地利大使的支票,理查德·梅特涅亲王竟然就无力偿还区区5000法郎的借款。这件事在巴黎被广泛议论,导致梅特涅王妃再也无法克制她对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愤怒,她说不久的将来,她要像对待商人,而不再是绅士那样地对待罗斯柴尔德家族。
就在5月27日晚,阿方索·罗斯柴尔德举行了一个大型舞会,而梅特涅亲王夫妇没有参加。不过这样的事件还只是茶杯里的小风暴。6月奥地利—普鲁士战争爆发,7月3日普鲁士在科尼格拉特兹(Koniggratz)战场上打败奥地利,战争结束。
而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安塞姆却正身在卡尔斯贝德(Carlsbad)。以此可知,维也纳的金融人士们对这场战争的结果有多么的冷漠。大决战前,安塞姆为战争伤员以及那些贫困的人们捐助了10000基尔德。而他现在也很恐慌,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维也纳,他回来后便发现有太多始料未及的坏消息让这里的人们痛不欲生。他无奈地发现他家族的生意就像这崩溃的帝国一样摇摇欲坠了。维也纳人不得不承认罗斯柴尔德家族,尤其是最年长的巴黎的詹姆斯之前对他们的关于战争的警告是正确的,这让安塞姆真是喜忧参半。人们几乎不敢奢望罗斯柴尔德家族会想去帮助奥地利政府,而当年德国想和奥地利结盟的愿望破裂,不过奥地利现在不得不向德国求救了。
领土被普鲁士军队侵占的撒克逊是奥地利的亲密盟友,所以奥地利第一个想到的求救对象就是撒克逊。奥地利把撒克逊人的金库从德累斯顿(Dersden)紧急运往慕尼黑;但在科尼格拉特兹战役后,他们认为这座城市不再安全了,他们只能派维兹萨姆勋爵(Count Vitzthum)前往慕尼黑保卫金库。维兹萨姆发现金库里的金银珠宝和财政部的储备现金竟然被放在仓库内连锁都没有的箱子里。
普鲁士已经占领了阿沙芬堡(Aschaffenburg),并在齐辛艮(Kissingen)发起进攻。因此这金库就很危险了,很有可能被普鲁士部队当作战利品夺走。奥地利方面计划把金库运送到中立国去,例如说,运到新西兰,可是有太多的箱子,他们只能尽可能的减少。这次托运的“货物”中包括了数不清的小瓶子,它们看上去就像是装着灵魂,但事实上,里头装着价值超过一百万的银质泰勒,它们无法被转化成金币。
维兹萨姆勋爵向奥地利政府报告:“为了解决困难,我特意咨询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代理人,从他那里得知,他们的信使刚好来了,并会在几小时之后就返回巴黎。所以我委托这名信使把这些瓶子送到我的朋友詹姆斯·罗斯柴尔德男爵那里,并让他把这些瓶子保存到鲁拉法菲特堡(rue laffitte)里,而我会在短时间内赶到那里。老詹姆斯男爵想把这些泰勒兑换成法郎,为此他们自然要索取一些本不该收取的费用。”
维兹萨姆坚持要求,这百万泰勒应该被存在纳图拉(Natura),而他有权利要求这些泰勒以原本的状态回到他的手中。罗斯柴尔德男爵回应说,这并不是一笔交易,他只认法郎。维兹萨姆回答他说:“我只有泰勒。”于是詹姆斯试图要恐吓维兹萨姆,他问道:如果普鲁士扣押下这些箱子将会怎么样?
“哦,”维兹萨姆回答,“没错,我已经为此做好准备了。但是要真是遇到这样的事,我就要提醒你要记得你们家族的出身和传统。当年,黑塞选侯(Elector of Hesse)被拿破仑驱逐出法国,他将自己的金银财宝委托给了你的父亲,而你的父亲从未想过要把这些钱上交给杰罗姆·威斯特伐利亚国王(King Jerome of Westphalia),他最终还是把这些钱归还给当时亲自委托他保管的黑塞选侯了。现在撒克逊国王对你寄予了相似的信任,而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罗斯柴尔德家族这回真是自食苦果了,因为他们曾经无偿帮助过黑塞选侯,让他奇迹般的保住了金库,每当人们谈论起他们在这件往事上的忠贞不二的品质时,他们也很是自豪,所以詹姆斯不得不接受麻烦的差事。他负责这笔钱,然后,当一切又重新恢复秩序之后,他又得把这些钱交还给撒克逊人。
现在,普鲁士拥有了一支值得信赖的军队,她几乎战无不胜,普鲁士的势力也就日渐扩张起来,此时,拿破仑在柏林要求分得莱茵河左岸的领土,包括曼因兹(Mainz)。但是,对此普鲁士首都的高官们都不同意。俾斯麦假装他从没有想过拿破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英国方面以为普鲁士会立即答应拿破仑的这个要求。伦敦的安东尼·罗斯柴尔德(Anthony Rothschild)让维兹萨姆勋爵相信巴黎股市是值得信赖的晴雨表,而普鲁士毫无疑问会适时地支付钱款。可是英国的大臣们并不同意这么乐观的看法,他们认为普鲁士会拒绝支付。据说这次安东尼仔细地观察了维兹萨姆,这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特有的务实态度,甚至连家族第三代都继承了这样的传统。
事实上,安东尼曾于1866年9月12日说过:“我们越早驱逐出这些殖民者,对英国越有利。我们为了和平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这也是我们所有的政治家们的共同利益。就拿德比勋爵(Lord Derby)来说吧。他在爱尔兰和兰开夏(Lancashire)的土地上兴办工厂和工业城镇,这让他有了十二万英镑的收入。他有可能支持军国主义的政策吗?他们都在一条船上。我们用得着关心德国、奥地利或是比利时的事情吗?何况那些事早就过时了。”
战争给奥地利带去了惨重的后果,因为这场战争让奥地利彻底地被驱逐出了德国,这大大损害了拿破仑皇帝的威望。法国上下都感觉到拿破仑已然错失了攻打那些很有威胁的国家的最佳机会。这种看法在法国的各个阶层广为传播,并且在法国的金融界有所体现——法国的金融状况日益恶化。
两大金融集团的关键
科瑞迪特·莫比里尔家族拥有的大量奥地利有价债券不断暴跌,而且科氏家族还在奥地利有其他投资项目,这些项目有些甚至已经超过了科氏家族的实力,就算有拿破仑和政府的袒护,科氏家族也无法再掩藏其恶化的财政状况。他们为了付给股东们红利而不得不透支,这必然会对那些广受股票交易所和大众好评的公司造成毁灭性的打击,而现在看来这些还只是纯粹的猜测。到了1866年12月,股价已跌至660;到1867年4月,科瑞迪特·莫比里尔家族不得不宣布他们在1866年度损失达800万法郎,而此时他们公司的股价已经跌到了350。有人恳求拿破仑不要再继续支持科氏家族的皮埃尔兄弟,因为政府正在冒险卷入科氏家族的没落,此时已经是人人都能看得出这个家族的衰颓之势了。
两大犹太金融集团皮埃尔和罗斯柴尔德兄弟之间的公开较量此时看来,显然是后者更具优势。就如斯切夫(Scheffer)所说的那样,他们一直就把科氏家族看作是非本土集团,既然不能按照他们的意愿运行,而是要当他们的敌手,那么他们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毁灭。而现在他们已然付诸行动了。詹姆斯到了晚年,大家才发现当初他是对的。他所有的警告都一一实现。敌人被打败了,仓皇逃跑。皮埃尔兄弟的公司股价在1867年10月跌到了140法郎,公司最终破产了,谁也不知道这样的结果让拿破仑个人蒙了羞,而皮埃尔兄弟退出商界,过着低调的日子。拿破仑的财政顾问阿希尔·福尔德(Achille Fould)要对此担负很大的责任;他于1867年1月辞职 ,而谁也没想到,他在这年的10月就意外去世。
最后一位“罗氏五虎”的去世
奥地利在和普鲁士的战争中失利,随后她在外交高官任命上做了一些改动,把外交大权交给了撒克逊人博伊斯特(Beust)男爵。此人与罗斯柴尔德家族交往甚久,交情甚笃;他利用这层关系让罗斯柴尔德家族了解到他的政府急切地需要一笔贷款,而之前他已经试图向其他金融企业家们请求帮助,但是没人愿意帮他。
奥地利当时正试图减少她社会债务的利息来减轻她的财政负担。而这样的提议引起了许多国外债券拥有人的不满,尤其是在法国,法国人在经历了1866年的战争后,已经由于国内债券的贬值而遭受了巨大的损失。甚至有人提议,奥地利债券不得再在股票交易所内报价发售。于是,博伊斯特决定直接向老詹姆斯求助,请求他从中斡旋。
这位大臣写道:“我已经指示维兹萨姆与您探讨我们的财政状况,我们必须要采取措施来阻止股票交易所不再报价发售奥地利的债券。我希望您能利用您的影响力给我们一些帮助。倘若巴黎能够更好地理解我们这样的请求,那么就有可能使我们的政府提出的办法不被苛刻地判断……我非常希望法国能在深思熟虑之后能与我们达成共识,如果您能协助我们达到这样的目的,那您真是帮了大忙了。”
后来患上胆结石的詹姆斯从这封请求信中看出,维也纳也意识到了他在巴黎的地位,由于击败了他的对手科瑞迪特·莫比里尔家族而更加巩固了。他让奥地利大使相信,他将会竭尽全力地保障奥地利的债券仍然可以在交易所内报价出售;另外他还建议奥地利应该通过特别调整在巴黎和伦敦筹集贷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