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雅推开门的时候,护工已经走了。
陆砚深坐在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一旁,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捏着几页文件。
他的助理站在茶几对面,正弯腰指着纸上的某一行,低声汇报着什么。
落地灯的暖光打在他侧脸上,眉骨的阴影压下来,衬得男人下颌的线条更冷硬了几分。
听到门口的声音,男人挑眉抬眼朝着门口的方向看过来。
他恢复地很好,和早上那个蜷缩在门口烧得满脸通红的男人判若两人。
短短几个小时,他又变成了那个坐在集团顶端,冰冷孤傲的男人。
他将视线落到林菀身上,随手合上文件:“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林菀皱起眉头:“你怎么还没走?”
“在等你。”
男人勾唇,声音和煦:“早上你照顾了我那么久,我总该留下来跟你说声谢谢。”
“现在你说完了。”
林菀顿了一下,闪过身子做出一个请他出去的手势:“你可以走了。”
陆砚深本人没动,倒是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了助理。
助理会意,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快步出了门。
眼见他没有想走的意思,苏清雅急性子,直接绕过他,大步地走到了卧室里,从林菀的药箱里面翻出了林菀的药。
她捏着药从卧室回到客厅的时候,陆砚深的目光从她手心里掠过。
他看清了那行字。
这药,他认得。
三年前林菀刚离开他的时候,他情绪不稳定,医生给他开的,就是这种药。
下一秒,男人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大步地走到林菀面前:“你怎么了?”
“还不是你们家人做的好事儿。”
苏清雅冷笑一声:“陆大总裁都不看新闻的?”
陆砚深顿了一下,这才拿起了手机翻看了起来。
他其实也才刚刚醒过来两个小时,一醒过来助理就送来了文件紧急让他处理。
因此,他自然不知道网上发生了什么。
趁着他翻看手机,苏清雅直接将林菀从门口拉进了卧室,将那小小的药片塞到林菀的手里,转身去厨房给她倒水:“先别管他,你的状态最重要。”
林菀坐在**,隔着半开的房门,看到客厅里的陆砚深的眸色逐渐阴沉。
他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眼底似乎翻涌着情绪的巨浪。
在苏清雅将温水端过来给她将药服下的时候,她听到他在外面拨了个电话。
“热搜上所有带着林菀名字的词条,全部撤掉。”
“白清芷工作室那条声明,找法务发函。”
“评论区造谣最凶的那几个账号,直接取证,联系平台封号。”
“我不管你怎么操作,明早之前我要网上看不到任何关于她的讨论。”
电话那头大概是白鲟,在电话那头说了很多。
“我不管二房那边会是什么反应。”
陆砚深拧眉,声音强硬:“我不会给他们第二次伤害她的机会。”
“按我说的做!”
说完,男人直接将电话挂断,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
苏清雅看着林菀把药吃完,这才将水杯放下:“算他还有点良心。”
“我没事的。”
林菀勾唇,朝着她轻轻地笑了一下。
虽然她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声音也和平日里没有两样,但她的手指却是在发抖。
整个手背的肌肉都在**。
她想将手腕藏起来,可一动,肩膀也开始跟着颤抖了起来。
“没事的,菀菀。”
苏清雅知道,这是她的躯体化又开始发作。
她将林菀整个人搂进怀里,用力收紧手臂,像是想把那些颤抖从她身上挤出去:“没事的,吃完药就没事了,我在。”
陆砚深走到门口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你这样没用。”
苏清雅转过头瞪他,眼眶通红:“那什么事有用的!?”
男人走进卧室,不到两分钟又出来,手里拎着一件林菀的旧睡衣,棉质的,洗得有些发软。
他把睡衣递给苏清雅:“带她去把这件换上。”
说完,又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线圈本、一支铅笔,放在茶几上:“等她换完出来,让她画画。”
苏清雅看着那个本子,又看了看他,眉头紧锁:“你确定这样有用?”
男人语调笃定:“确定。”
眼看着林菀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苏清雅也怕出事,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带着林菀去换了睡衣。
从卧室出来,林菀的手指还在抖。
她在茶几前面坐下来,拿起那支铅笔。笔尖落在纸上,第一道线条不太直,第二道稳了一些,第三道开始有了形状。
苏清雅开始的时候眼底还满是疑惑,逐渐地,她的眼底开始写上了震惊,最后是欣慰。
等林菀画到第二张纸的时候,她的状态已经肉眼可见地好多了。
苏清雅觉得神奇。
她转头看向陆砚深:“这些……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这样对她是有用的?”
陆砚深没说话,只皱眉定定地看着林菀。
这个方法,不是别人教他的,是他自己看到的。
三年间,季轻轻给他发过无数段林菀平复情绪的视频。
每一次她都穿着这件睡衣,在纸上画画。
季轻轻还曾经给他发消息感慨:“这睡衣都这么旧了,但我也不敢让她扔掉,好像穿上这件睡衣,她就会找回安全感。”
“这睡衣到底什么来头?”
每次她这么问,陆砚深都会搪塞过去。
而事实上……
这件睡衣,是他用工作后的第一个月的工资,给林菀买下来的。
他没想到,在他将她伤害成了那样之后,在她情绪崩溃和难受的时候,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却是这件老旧的,他送给她的第一件睡衣。
这时,苏清雅的手机响了。
是她爸爸打过来的。
她拧眉接起来,态度很差:“我这里很忙,有事吗?”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情绪瞬间被点燃:“我说了我很忙,没空回去!”
“我朋友需要我!”
“你的事情有我朋友的事情重要吗?”
“你……”
眼见她的声音越来越大,陆砚深皱眉,抬手夺过她手里的电话。
在听完电话那头男人苍老的声音后,他拧了拧眉:“您放心,她马上就回去。”
说完,他将电话挂断,重新塞到了苏清雅的手里:“你回去吧,这边我留下来照顾她就好。”
苏清雅拧眉,将视线落到林菀的身上:“可是……”
“她这边有我。”
陆砚深舒了口气:“我甚至比你更懂得怎么照顾她。”
“你父亲生病,只想要你回去,你应该会去。”
苏清雅沉默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那你照顾好她。”
“药在药箱里,再过四个小时吃一次,别让她看手机,别让她一个人。”
陆砚深点头:“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