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焦急的庄女士还在排着队,窗口里的医生招呼了一声庄女士问道:“帮忙看看你身后还有几个排队的?”

庄女士回过头去,数了一下。

“一——”

“二——”

“三——”

一声响指,庄女士猛地醒了过来,发现对面的蒋鱼瞳正将三十万的现金摞在了桌上,看着自己微笑,庄女士尴尬的笑道:“不好意思,走神了。”

“工作辛苦,可以理解。”话音未落,蒋鱼瞳和周晨曦已经走出了会客室。

看见周晨曦和蒋鱼瞳出了珠宝店的门。梁敬和关柠径自赶到了留给庄女士的那个地址。那是一家略显偏僻的诊所,广告牌上写着一行大字——牙科。

梁敬径直向二楼的主治医师办公室走去,而关柠则留在了一楼和挂号台的护士聊了起来。

“林医生好,我有件事想拜托您,这是我的病例。”梁敬从兜里摸出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递到了医生的手里。

“说说你的情况吧。”林医生打开了档案袋,身后摸索了一阵,竟摸出了一张红桃A的纸牌,林医生怔了一下,看了一眼梁敬,梁敬笑了笑,示意林医生继续。

林医生,皱了皱眉头,又摸出了一张方片的A,随后,一张黑桃的A也掉了出来,林医生好像疯了一样,不停的翻找,一张又一张的草花A好像喷泉一样从档案袋了喷射而出……

梁敬扛起熟睡的林医生,将他放进了休息室的沙发上带上了门,给楼下的关柠打了一个手势。

“护士小姐,你知道吗?我是美院的学生,我是学画画的,可以给你画一张像么?”

关柠微笑着说道。

“好啊!”护士答道。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关柠将手中的画板翻转了过来,对护士说:“你看看,像你么?”

护士抬头看去,发现画板里的头像四围轮廓和自己非常的相像,只是眉眼部分没有勾勒出五官,却画着一个黑白的漩涡,仔细看去,那漩涡似乎正在顺时针的旋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三点钟,庄女士拎着礼盒,准时赶到了“哥哥”家的诊所。

挂号台后站着一身白大褂的关柠,向庄女士问道:“是找小周的吗?”

庄女士点了点头。

“楼上请。”关柠笑着说道。

司机将车停在了楼下,庄女士带着珠宝盒子走进了林医生的办公室,办公桌边上,梁敬正穿着林医生的衣服喝着咖啡……

就在庄女士上楼的时候,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停在了庄女士车子的对面,车里的司机睁眼看去,对面摩托车的车灯似乎坏了,车灯一闪一闪的,却似乎有着某种规律,晃得司机的眼皮越发的沉重。

两分钟后,梁敬拎着一个不大的黑色胶袋,从诊所的后门遛了出去,庄女士的车正停在那里,驾驶位上,正坐着一脸急切的陆铭!

上了车,梁敬将胶袋里的礼盒打开了一个缝,那两颗价值三百万的耳钉正静静的躺在那里。

“为什么不在珠宝店里下手?”陆铭问道。

“门口有安检,带着珠宝出不了门,只有把庄女士引出来才行。这辆车也不能留,开到北郊后,咱们换乘地铁,再兜一圈。”梁敬说道。

正说话的时候,关柠,周晨曦和蒋鱼瞳也相继上了车,然而驾驶位上的陆铭却丝毫没有开车的意思。

“为什么还不开车,催眠的时间要到了!”梁敬问道。

“学长,你说,明明能挣三百万的买卖,我们为什么要只拿四十万呢?”关柠冷声说道。

梁敬闻言,一个激灵,刚要打开车门,周晨曦的手猛地从后面伸了出来,捂住了梁敬的嘴,蒋鱼瞳扑了上去讲梁敬的双手死死的抱住,一阵阵刺骨的冰冷来自关柠手中颤抖着的匕首在梁敬的腰间捅了一刀又一刀……

陆铭坐在驾驶位上,紧紧的咬着牙齿,握住方向盘的双手攥的越来越紧,直到骨节泛起了一丝青黑……

说到这里,周晨曦点了一支烟,狠嘬了几口,接着说道:“自从一手培养的梁敬死后,唐教授辞了工作,失去了消息,庄店长丢了三百万的珠宝,在我们毕业那年,跳楼身亡。而我们几个从那天起,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好觉。毕业后,我辞了工作,远走他乡,蒋鱼瞳的成绩一直不错,选择了留校任教,关柠申请了医师资格,开了心理诊所。陆铭拿分到的钱开始经商,我们四个约定终身保守这个秘密,不再见面,到今天为止,已经十年了!就在昨天,蒋鱼瞳发现了陆铭已经被杀!连忙赶来找我,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赶快跑来通知关柠,谁知到还是晚了一步!”

眼见慕雪晴的嘴唇嗫嚅不已,眼睛里神色犹疑不定,蒋鱼瞳连忙说道:“关太太,你想一下,如果你现在报警了,关柠十年前的事一定会扯出来,到时候,关柠即使死也背着杀人犯的骂名,关柠的名誉毁了,他的诊所怎么办!现在关柠死了,你是她的第一财产继承人,你也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出现任何的岔子对不对!你放心,关柠死的事,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报警的事,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

慕雪晴闻言,踌躇了一阵,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电话,啜泣不已。

送走了已近崩溃的慕雪晴,周晨曦和蒋鱼瞳回到了周晨曦暂住的酒店。

喝了一口热茶,周晨曦幽幽说道:“老鱼,想如今,关柠,陆铭都已经死了,知道当年这件事的人,只有你,我还活着,你说到底是谁要杀我们呢?难不成是梁敬学长的冤魂回来复仇么?”

“鬼魂复仇?你会相信么?”蒋鱼瞳冷冷一笑。

周晨曦叹了口气,徐徐说道:“你想想看,你催眠的器介是怀表,我是香烟,陆铭用灯光,关柠用图画,只有梁敬学长是用四张——A。而现在,每出现这张——A的地方,就有人被杀,陆铭手里有一张被泡皱的A,所以他死于溺水;关柠手里的A被人撕成了两半,而老李也被人砍成了两截,你不觉得这里面有很大的关联么?”

“你想说什么?”蒋鱼瞳抬起头来。

话音未落,周晨曦猛地站了起来,从身后书桌底下,猛地抽出了一把袖珍的手枪,瞄准了蒋鱼瞳。

“你这是什么意思?”周晨曦失声惊道。

“是不是你杀了陆铭和关柠?他们不曾防备,才中了你的催眠,唐教授和梁敬学长都死了,我想不出谁的催眠技术在你之上!”周晨曦的声音已然有些颤抖。

蒋鱼瞳听完这话,死死的盯着周晨曦,过了半晌,幽幽叹道:“看来你今天非杀我不可,不过,你要记住,我真的没有杀关柠和陆铭,你应该相信我的,如果要灭口,我不用等十年!”蒋鱼瞳晃着玻璃杯的茶水,青黄的茶水在杯底**漾,映出了周晨曦明亮的双眼,那晃动的频率越发的急促,宛若摆动的钟摆,周晨曦的双眼猛地产生了一阵恍惚……

“不好……”周晨曦失声呼道。

就在这个空档,蒋鱼瞳猛地伸出双手,扳住窗台,从二楼翻了下去,与此同时,周晨曦手里的枪也响了,一声闷哼传来。周晨曦一个箭步冲到窗前,向下看去,正看到蒋鱼瞳就地一滚,一瘸一拐的向街口的小巷中闪去,衬衫的肩头处已然一片血红。

一把拉上了窗帘,周晨曦披上了一件大衣,将手枪塞在了大衣的口袋里,快步下了楼,奔着蒋鱼瞳身影消失的地方,追了过去。

深夜,昏暗的路灯下,大学档案馆的路灯,已经灭了大半,一个消瘦英挺的男子夹着一袋档案,快步走了出来,肩膀上还缠着一层绷带,刚刚走到楼下的收发室,看门的门卫连忙站起身来,捧着一个包裹,递给了蒋鱼瞳,说道:“蒋老师,刚才快递公司送了一个包裹给你,请你签收一下。”

蒋鱼瞳闻言,顺手接了过来,签了名字,拿在手里,上了车,发动起步,直奔周晨曦暂住的酒店驶去,叹了口气,蒋鱼瞳低头看了看副驾驶座上的档案袋,喃喃自语道:“周晨曦,你错了,关柠,陆铭,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眼见前方红灯,蒋鱼瞳正要减速,突然听到一阵手机铃响,蒋鱼瞳下意识的从衣兜里翻出手机,却发现并没有来电,仔细的听了一阵,那电话的铃声原来是来自于刚才收到的那个包裹,蒋鱼瞳见状停下了车子,小心翼翼的拆开了那个包裹,手指一动,一张薄薄的纸牌从

包裹之中飘了出来,那是一张黑桃的A,右下角被烛火烧过,一边枯黄,这时,包裹里的铃声越发的急促,蒋鱼瞳顿时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了车门,刚迈出了一只脚,一阵轰鸣的爆炸声,猝然响起,一股冲天的大火拔地而起……

“当当当,当当当。”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慕雪晴眯着惺忪的睡眼,拉开了房门,正看到一脸惨白的周晨曦站在门外,睡意顿时消了大半,思索片刻,涩声问道:“怎么了?你来这做什么?”

周晨曦的声音有些哽咽,低声说道:“蒋鱼瞳死了!”

“什么?”慕雪晴一失手将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连忙慌慌张张的拾了起来,又斟了一杯水,递给了周晨曦。

周晨曦信手接过手里的水,一口喝下,抖着颤抖的喉咙涩声说道:“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我只知道,知道当年的事的人,都已经死了,陆铭,关柠,蒋鱼瞳,他们都死了,我想我也活不了多久。”

听间周晨曦这么说,慕雪晴的眼角也漫过一丝莫名的哀伤,,低声说道:“那你害怕么?”

周晨曦闻言,一声长叹,低声说道:“谈不上害怕吧!只是愧疚,我对不起梁敬学长,也对不起唐教授,更对不起庄店长!这一个包袱太沉重,我们四个整整背了十年……”

周晨曦摆了摆手,一脸的疲惫。慕雪晴见了,叹了口气,说道:“你听听音乐放松一下,我家还有一些好茶,上好的雨前龙井,我泡一些给你。”说完便起身走到桌边,放了一张唱片,随后进了厨房。

周晨曦闲来无事,点了一支香烟,在书房里走了一圈,斜斜的倚在阳台上,眼睛直直的看着墙上关柠的照片,袅袅的烟圈笼罩住了周晨曦的头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没过多久,慕晴雪从厨房转了出来,端了一杯清茶递给了蒋鱼瞳,细细的品了一口,周晨曦猛地发现自己已经品不出任何滋味了,一声苦笑过后,周晨曦突然在书桌上发现了一本日记,日记的封面上写着数行小楷——“催眠是身心的探索,没有唯一的答案,是你在欺骗自己,而不是我在催眠你。”

一股铺天盖地的睡意猛地从周晨曦的脊柱窜了上来,一把扔掉手里的茶杯,周晨曦一声惊呼:“是你!是你,这音乐……你也会……催眠……”

话一说完,周晨曦低头一看,身前的茶几上,正摆着一张红桃的——A,慕雪晴的手里正握着一把剔骨的尖刀,一下一下的划在纸上,将纸牌中心的那颗红心,一点点的挖了出来……

周晨曦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车上,车里面坐在关柠,陆铭,蒋鱼瞳,窗外的建筑物上挂着牙科的牌匾,昏黄的街灯照在车里,一如当年。

只不过在周晨曦的身边坐着的不是梁敬,而是一脸诡笑的慕雪晴,在慕雪晴的手里抓着一个黑色的塑胶袋,里面放着价值三百万的珠宝。

“你到底是谁?”周晨曦问道。

“我是谁?在你给我讲的故事里,我曾经出现过,你不记得了吗?”慕雪晴笑道。

周晨曦的大脑开始一阵高速的运转,在排除了所有出现在当年那个故事里的人物之后,周晨曦涩声说道:“你是多多,庄店长的女儿多多……”

“不错,我就是多多,当年你们催眠我妈妈,利用我骗我妈妈账户密码的时候,可曾想到会有今天,不过,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多多只是我的名字,我姓——唐!”慕雪晴冷声说道。

“你是……唐教授的女儿……”

“不错,当年炒股欠下巨额高利贷的并不是梁敬,而是我妈妈,当时我和梁敬的感情很好,两个人真心相爱。可妈妈的债务始终困在我们一家人的心头,像一朵乌云,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就在我打算将梁敬带回家见我妈妈的前一天,梁敬告诉我说他有些事情要处理,需要离开几天……”慕雪晴说到这里,眼底泛出了层层的泪光,虽然身处被催眠的梦境中,周晨曦仍然能感到慕雪晴那浓郁的悲痛。

“就在那天晚上,梁敬学长找到了我们四个,开始着手做局,通过从你哪里得知的你妈妈的情况,顺利实施催眠,拿到你妈妈手里的珠宝,变卖之后,暗中为你妈妈还高利贷,而你妈妈对这一切却毫不知情,哪怕因为丢了珠宝而失去了工作,却还清了债务,珠宝丢失后,自会有保险公司赔偿珠宝店的损失,最后哪怕案件告破,一切罪过也都会由梁敬一人承担,和你妈妈毫无牵连!那……这一切……唐教授知道吗?”周晨曦问道。

“这一切是梁敬被你们杀死后,我爸爸从梁敬的日记里得知的真相,最后,我妈妈丢了珠宝,也没拿到那三百万,在一个雨夜,跳楼自杀。从那天起,我开始和我爸学习催眠术,在我爸死后,我改了名字,嫁给了关柠,开始了我的复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反应过来的呢?”慕雪晴挽了挽鬓角的发丝。

“书桌上的日记本上有一句话——催眠是身心的探索,没有唯一的答案,是你在欺骗自己,而不是我在催眠你。在十年前,梁敬说过同样的话。”

“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仇!现在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周晨曦,你相信报应么?”慕雪晴一声尖叫,坐在周晨曦身旁的蒋鱼瞳猛地捂住了周晨曦的嘴,关柠的手臂将周晨曦死死的抱住,慕雪晴手中握着一寸冰冷的刀刃正一刀刀插进了周晨曦的胸膛,温热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慕雪晴半面衣衫……

“在梦里,我会让你们每一个人都感受一次梁敬当年的那种痛!你放心,这梦不会停!我不会唤醒你,永远不会……”

周晨曦越发觉得冰冷,恍恍惚惚中,竟然在心底浮现了一丝释然,静静的看着慕雪晴,周晨曦的嘴角渐渐的泛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尽管周晨曦的喉咙颤抖不已,然而除了不断呕出的鲜血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只有一个悄无声息的话语,悄悄的在心底浮现,在周晨曦涣散的瞳孔中,仿佛正对着慕雪晴一声叹息:“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永远不能再回头,一个包袱我背了十年,你还要扛上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