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蒋大当家!我们兄弟敬你!”

“好!”

“当家的,哥几个有个事想问您,不知道当不当说?”

“但说无妨?”

“舱里这女娃儿卖了多少大洋啊?能劳动您老人家亲自送这一趟?”

“告诉你们也不打紧,老鱼洼你们总晓得吧?”

“晓得,晓得!里面有一伙水贼,听说都是贩烟土的狠角色!手上的人命数都数不过来!”

“不错,这帮人的钱多的很,他们焦老大的儿子是个哈儿、傻子!焦老大想给儿子找个媳妇,传宗接代,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女娃儿,八百块大洋,都没还价!怕路上出闪失,让老子亲自给他送过来!”

四丫被捆着手脚,塞在舱底,将船板上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被吓得浑身发抖。

突然,船板上的谈笑声一滞,听水响,仿佛有船正在靠近!

“老乡,我想问一下,有没有看到几个男的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很漂亮的女娃儿从这里经过?”

田老六!

听到这个声音,四丫猛地一震,手脚并用的撞击着舱板,她并不是指望着田老六能够听到声音来救他,而是希望田老六快点离开,无论是贩烟土的焦老大,还是卖人口的蒋如来,都不是开磨坊的田老六能够抗衡的。

坐在船头的蒋如来一个眼色,制止住了要去船尾拿刀的三个伙计。

“老乡,俺媳妇在牛佛镇上丢了,俺四处打听,听说有人在镇东的码头,看到她被几个男的带上了船,俺一路找过来,想问问你们有没有看到……”

蒋如来死死的盯住田老六。

过了一会儿,蒋如来徐徐说道:“我还真的看到了,那女娃儿十几岁,梳着大辫子,那几个男的好像是劫财的水匪,那女娃儿和那几个男的起了争执!吵得可凶!他们的船划到了西边那片苇子地里,那女娃最后被捆着扔下水了!”

蒋如来话还没说完,田老六惊呼了一声,划动船桨向西划去,到了苇子地边上,“扑通”一声跳下了水!

“当家的,为啥不做了他!”

“焦老大的地界,弄出了人命,不好交代,咱们只求财,别惹事!”蒋如来摆了摆手。

耳听西边水声不断,蒋如来一声嗤笑,拍着大腿指着苇子地说道:

“这哈儿,真是猪脑壳!笨的硬是要得!”

前行不到十里,水流减缓,眼前出现了一片水洼,水洼当中立着十几间竹楼!

蒋如来知道,老鱼洼到了!

“焦老大!小弟蒋如来到了!”蒋如来放声喊道。

过了半晌,一只筏子从竹楼深处缓缓的划了出来,划船的艄公五十上下,背着斗笠,打着赤脚,衣衫系在腰间,露出两扇干瘦的肋排,手里撑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上挑着一个破布包裹。

正是四丫的老爹——王赤脚。

“焦老大在不在?”蒋如来一拱手说道。

“你是蒋如来?”艄公问道。

“我是!”

艄公点了点头,从竹竿上取下了那个破布的包裹,扔在了蒋如来的船上。

蒋如来满脸狐疑的捡起包裹,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三颗血淋淋的人头!

陈麻子!

焦老大!

张诩山!

一身冷汗瞬时间浸透了蒋如来的衣衫。

“兄弟们,抄家伙!”蒋如来一声大喊!

“在下蒋如来,沱江上下也是排的上号的江湖人,敢问对面的朋友,是什么路数!”

那艄公闻言,叹了口气,自腰间摘下了一个傩戏的鬼脸面具,戴在头上,幽幽笑道:

“时无英雄,竟使竖子成名!”

蒋如来倒吸了一口冷气,惊声呼道:

“鬼面敖曹!你不是死了吗?”

艄公将手里的竹竿横端在胸前,两手一攥,竹竿受力爆开,艄公抬手一抽,一杆一丈八尺的长槊倒飞而出,迎风一晃,架在了艄公的肩上!

难怪张诩山撑不动王赤脚的竹竿!原来那空心的竹竿里藏着一杆精铁的马槊!

“死了?不,老子只是累了!”

“那十几年前,你为啥要血洗沱江两岸的江湖人?”蒋如来握紧了手里的钢刀。

“我让他们帮我找我婆娘,他们不肯!”

“好!敢不敢留个名号!假若今日不死……”

“王延北!”艄公打断了蒋如来的话!

“你姓王?”

“王延北是川音,我姓完颜,单名一个北字!”

艄公伸出手指,弹了弹槊头上的三道血槽,上面刻着两行字——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大金国海陵王完颜亮的诗!

南北朝的高敖曹战死河阳,后人远走关外!数百年里,与女真族相融!

王赤脚是金国战将的后人,难怪使得一手好马槊!

风动!

船来!

王赤脚的赤脚牢牢的抓住脚底的竹筏,直奔蒋如来冲去!

船为马!

槊当枪!

拦腰一扎,瞬间就挑开了蒋如来手里的大刀,闪电一般刺进了蒋如来的胸口,去势不减,又刺穿一人,卡在槊锋之上,王赤脚沉腰坐马,槊杆猛的弯曲,将槊锋上的蒋如来挑到半空,抽槊一退,一蓬血雾泼洒,两条大汉顷刻间命丧黄泉。

另外两人见状,弃了手里的刀,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想潜水逃走。

王赤脚两眼一闭,听着船下的水声,手中的马槊在水中连扎两枪!

水面上两片血红浮起,王赤脚跳上蒋如来的船,拉出了舱里的四丫,挑开身上的绳子,指着船板的人头和一地的鲜血,一字一句的说道:

“丫头,你不是向往江湖吗?这,就是江湖!”

四丫颤抖着身子,泪如雨下。

王赤脚湿着眼角,将脸上的鬼面和身后的斗笠摘了下来,放在了四丫的脚边,

“女娃儿也大了,老汉给你两条路,我娃儿若选这鬼面,老汉就把这手功夫教给你,不出五年,沱江两岸的江湖人,必有你一把交椅;若我娃儿选这斗笠,老汉就带你回渡口,咱爷俩好好撑船,过平凡日子!”

四丫默立半晌,猛地抬起头来,对王赤脚说道:

“这两样,我都不选,我要选这个……”说完,四丫伸出手臂向后一指。

王赤脚顺着四丫手指的方向抬眼一看,浑身湿漉漉的田老六正一边抹着脸,一边撑着一尾破船,向这边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