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稍稍停滞了下，船过水无痕的试探，不想给她压力，接着说：“不想吧。这跟外界那些胡乱揣测我们关系的人，有什么分别？正因为成年人的关系没那么纯粹，所以，成年人的关系也才没那么复杂。不管你是出于情感，还是身体需要，跟我睡觉，会改变你的决定吗？我知道你还是你，不会被禁锢。而我，舔你也是单方面的。情感上，我对你旧情难忘，身体上，我认人。在一切现实问题解决之前，我能找准自己的定位。这些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了。所以，至今为止，我们为彼此造成什么困扰了吗？没有吧。所以，你说我们什么关系？两不相干，就是没有关系。退一万步讲，就算有关系，那也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关普罗大众什么事？没必要活在别人的八卦和口舌之争里。”

乔今安有一种错觉，江承似能看进她的心里，预判她的预判。每次当她迟疑不定，准备退一步的时候，他总会快她一步，伸出手来拉她一把，谨防她后退。这不是成年人之间简单的拉扯，而是心理上的华尔兹。

江承以一个轻松优美的姿态，打消她心里的疑虑，让她跟着他一起旋转。

乔今安眯着眼睛审视他。

“我怎么突然觉得，普罗大众的口舌之争不可怕。被人洗脑才可怕。你在瓦解我的道德底线吗？”

江承勾了勾唇角：“宝贝，我在教你及时行乐。”他捏着她的下巴吻她。动作凶猛的，更像在咬她。

没一会儿，乔今安的嘴唇就被咬得又痛又麻。

用力推开他。“肿了怎么出去？”

江承坏笑了声，用指腹揉了揉她的嘴唇。

“不给吃，就陪我去吃饭。”

乔今安补了一下口红才出门。

她先回病房看了看万玉如，她的精神状态明显比之前好了。

乔今安过去的时候，她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书。神色安逸，完全看不出是个病人。

只是，江承送给她的粉红色发卡仍旧戴在头上，显得有些违和。

乔今安唤了一声：“妈。”过去跟她说话。

万玉如见到乔今安很高兴，“安安，你来了。”

乔今安问她；“在看什么书？”

万玉如给她看了一下封面，是一部外国小说。

“江医生给我带来的，他说没事的时候看一看书，心静，也容易打发时间。”

乔今安由心说：“真不错。”

万玉如又说：“周医生昨天看我在看书，也说要帮我带两本过来。以前从来没发现小说这么好看，看得我都不想停下来。”

周永林和江承一样，都是万玉如的主治医生。江承休息的时候，就由他负责万玉如。

按理说他比江承负责万玉如的时间还早。

乔今安跟周永林也比较熟，是个性格温和的男人，不像江承那么有棱有角。平心而论，医术上照江承稍微逊色了些，看问题不那么一针见血。

和万玉如聊了一会儿。

乔今安去餐厅找江承。

过了用餐的高峰期，此刻的餐厅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乔今安一进去，立刻看到坐在窗边的江承。

她直奔他走过去。

其间也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乔今安目不斜视，表现得和往常一样，先叫了一声：“江医生……”然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江承吃得很清淡。

乔今安说：“明仁的伙食一般么。”

江承抬头：“你晚上给我做好吃的？”

乔今安说：“今晚我要收拾东西回家了。”

江承点点头，也没留她。

“也行。”

江承吃饭很快，可见不是医院伙食不好，是他在工作的时候，对吃没有太大讲究。

他一本正经：“先说说我的整体想法，从事精神科工作到现在，我感觉除了诊疗和治疗阶段对患者至关重要外，其实患者出院后的生活环境，对巩固疗效，和促进健康至关重要。其中就包居住环境。那天你跟苏御聊天时，说到以人为本，这是最触动我的地方。按理说，精神病患者即便出院，情感和心理上也是脆弱的，他们的生活环境尤其需要关注。如果能以他们的心理需要为主，打造生活环境，对他们的院后疗愈一定能起到积极作用。有助于消除自卑，树立信心。当然，这是我的一个构想。现在我想听听，你对你所做的这件事的一个基本概述，或许说，你的精神理念是什么？”

乔今安看江承的眼神，就知道他不是玩虚的。如果她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这个机会，他不会给她。

“刚刚你说的以人为本是规划整理的特色，之所以说是以人为本，是在充分尊重居住者的价值观，思维特点和行为习惯的基础上，以居住者的理想生活为标准，定制专属的个性化整理方案。”

江承靠在椅背上听着，修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动。此刻，他抬起眼眸：“在我听来，你这些还是套话。对这些特殊人群，不具备什么深刻的意义。”

乔今安为江承的严苛暗暗吸了口气。

她一点儿不敢懈怠。

“其实整理收纳最大的意义是进一步认识自己，接纳真实的自己。对于这些特殊客户，肯定不能只是简单地满足家庭需求，改善家庭关系。我是希望通过整理收纳，通过决策东西的去留，来达到心理治疗的目的。千万别小瞧这个断舍离的过程，一个人所拥有的东西，往往是凌乱的内在需求，或精神负担，他在决策去留的过程，其实就是对内心或精神世界的一次整顿和检索。简化和认清自己的内心，对人有积极的作用。”

“再者，在收纳的过程中，可以加入一些针对特殊病患，有特殊意义的巧思。当然，这一部分，就需要你这种专业人士的加入和指导了。就像我上一次的失败案例，那面照片墙是摧毁居住者的关键，反过来，一个点如果是导致一个人崩塌的原因或导火索，那么重塑这个点，是不是同样对这个人有重建的作用？就像你说的，树立信心，起到一种向上的引导作用？如此一来，就不光是改变居住环境这么简单了。”

“而且，你要想，居住环境是什么？难道它有时代表的不是我们的心境吗？那些病患的心境如果不是十分健康的，那他的居住环境也一定有问题。不管是通过改变心境来改善居住环境，还是通过改善居住环境来改变心境，都有正面意义。”

江承静静听完。

他抬腕看了下时间，接着掏出手机，把一个号码发给她。

“你明天抽个时间过来，直接和这个人接洽。她问起你专业指导上的人选，你就直接说我。”

乔今安笑了笑：“那个人不会看在你的面子上，对我大开方便之门吧？”

江承站起身说：“你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