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林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孙露长得眉清目秀,皮肤也很白皙,所以,睡不好时,脸上的痕迹很重。

周永林本就势在必得,气定神闲地在等孙露答复。

这会儿越发衬得他神清气爽,悠然自得。

“干嘛把自己搞得这么紧张,放轻松,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如果不知道周永林要她做的事,孙露真觉得周永林是最和善的人。

现在孙露看着他笑面虎的模样,心里直打鼓,感觉比面对江承的时候更紧张了。

“周医生,我们那么干,确定不会有事吗?那可是杀人啊。”

周永林给她倒了一杯水。

在这个空寂无人的早晨,密谋杀一个人的可行性。

“如果换成其他环境,风险就大了,很难不被发现。但是,我们这是哪里?精神科啊,精神病人本来就是反复无常的,一时好了,一时又不好了,一个小小的刺激,都能引发行为失常,甚至出现自残自杀的行为,如果这类人,出现了意外,让人匪夷所思吗?”

孙露愣愣地听着。

精神病人的确反复无常,即便看着病情稳定了,也可能因为某个契机,说复发就复发了。

而且,一旦复发,行为失常,闹出点儿事来,也是常有的。

“可是,周医生,你为什么非要杀死万玉如呢?是因为江医生吗?还是你和病人或病人家属有什么私人恩怨?”

周永林沉下脸:“这个你别管,反正你记住,出了事有人给我们兜底。我们只管做,除此之外的一切事,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也不是我们该打听的。”

孙露迷迷糊糊的,还是很害怕:“我们该怎么做?”

周永林说:“还是按江承的治疗方案下药,只是要给她额外加一点儿东西,不会立刻致死,但是会导致迷幻,到时候出现个什么意外,也跟我们无关。我是主治医生行动起来不方便,但是,由你来做可以掩人耳目。”

好一会儿,孙露点头;“我知道了,周医生。”她想了一下:“那个人真能确保我们没事吗?我确定可以留在明仁吧?”

周永林安抚性的笑笑:“当然。”

孙露吁了口气。

“好,我知道了。”

知道江承不再担任自己的主治医生,万玉如情绪激动,接连闹了两天脾气。

不吃药,也不好好睡觉,还对医护人员大喊大叫。

多事之秋,乔今安怕闹出事,每天都往医院跑。

一进病房就看到周永林在安抚万玉如。

“放心,没人抛弃你。江医生不给你看病了,不是还有我。有什么问题和需要,随时跟我说。你觉得我比江医生难相处吗?”

不管他怎么说,万玉如都不想理他。

周永林一点儿也不气恼:“如果你听话,表现好的话,我就让江医生来看你。但是,这几天不行,这几天你既没好好吃药,也不好好睡觉,很不听话。如果让江医生看到,他也会不高兴。所以,接下来你好好表现,表现好,就能见过江医生。”

万玉如迟疑地看向他:“你没骗我?”

周永林弯着腰,背着手:“我骗你干什么,保证说话算话。”

稍后周永林对乔今安说,这也算是一种戒断反应。不然万玉如会越来越依赖江承,病患太过于依赖一个医生,也不是好事。

乔今安点头,“那接下来就辛苦你了,周医生。尤其这几天,让人受累了。”

周永林一脸欣然:“客气,我应该做的。”

他觉得万玉如闹一闹,是好事,让别人看到她是因为更换了医生,行为和情绪受到影响。接下来,他们再加药引起她的反应异常,便不会引起过多怀疑。

万玉如过了那个不适的躁动期,就消停了很多。不像之前那样乱发脾气了,但睡眠比之前多了很多。

乔今安每天过来,大部分时间赶到她在睡觉。

问医护人员,说没关系。

病人情绪躁动的时候也消耗能量,很容易疲惫,过后就表现的嗜睡。

乔今安觉得有道理,就放心了,接着投入到紧张繁忙的工作中。

江承回家时,江守望在书房练书法。

江承轻叩了两下门板。

晃进来说:“看这精气神,比我还好。我妈说你心脏不舒服,现在怎么样了?”

江守望手上的动作没停下。

“我没事,她那是打着幌子想见你。你妈说你都忘了家门朝哪边开了。”

江承委屈道:“是她说不管我的死活了。”

“你妈说反话,你听不出?从小到大,她最疼你,护起你来一点儿原则都没有。现在你大了,翅膀硬了,就开始忤逆她,不理解她的苦衷,不是在伤她的心吗?”

“所以,爸,你是来当说客的?”

在这个家里,江守望更严厉,但也更民主。江承的工作,择偶,他虽过问,但干涉的不多。多是阮清梅在把控。

现在江承猜测,江守望不是不管,而是家里那个唱白脸的。

是他一直以来,把父亲想象得太通达,太高风亮节了。

这夫妻俩,一唱一和,对他实施掌控。

或许在别的事情上也是如此。

江承有一搭没一搭:“对了,爸,你以前是不是在凤台镇读过书?”

江守望握着毛笔的手微不可寻地一顿,被江承捕捉到了。

他抬起头回忆了下:“的确在那里住过一阵子,后来考上大学,全家都搬回了桐城。”他盯着江承:“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江承说:“没什么,我一个病人就是凤台镇的,一直在明仁住院。昨天整理病历的时候看到,突然想起你也在那里住过一阵。”

江守望笔下流畅。

“凤台镇是个好地方,这几年大力发展旅游业,一改之前的贫瘠落后。”

除了感叹那里的生态环境,江守望对旧人只字未提。

可见心里有鬼。

江守望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江承坐在那里,渐渐浑身冰冷。刚刚端茶杯被捂得滚烫的指尖瞬间麻木。想张口说话,嘴唇一动才觉出喉咙酸涩,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

突然悲从中来,江承放下杯子。

神色平淡:“行了,爸,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江守望抬头:“你不在家吃饭?”

江承已经走到门口。

头也不回:“不吃。”

发动机如一头猛然咆哮的野兽,一声轰鸣,车子驶出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