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正式报到的第一天，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张主任亲自领着她，给科里的同事们做了介绍。
“这是咱们科新来的美工干事，苏清同志。以后大家就是革命战友了，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办公室里的几位同事，对她这个只有小学文凭却一步登天的关系户，态度各异。
一位年纪稍长的老大姐，表面上客气地笑了笑，说了声“欢迎”，一转身，却和旁边相熟的同事挤眉弄眼，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轻蔑。
另一位年轻些的干事，则从头到尾都埋着头画自己的东西，直接选择了无视。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十分微妙。
张主任带着她熟悉环境，走到最里间一扇紧闭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韩团长，在吗？”
门开了，一身空军制服的韩凌出现在门口。
他看到苏清，眼神里闪过惊喜，侧身让苏清赶紧进入自己的办公室。
张主任笑着解释道：“小苏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空军那边派来咱们这儿的技术顾问，韩凌韩团长。以后你们在工作上，会有不少交集。”
接下来的几天，苏清的日子并不好过。
办公室里的同事，明面上虽然不说，但背地里的小动作却没断过。
新发的稿纸，到她手里总是最差的；打的热水，也总有人不小心撞洒。
苏清对此一概不理，只是默默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这天，张主任把她和韩凌叫到了一起，宣布了她入职后的第一个正式任务。
“上级要求，咱们要出一套关于空军新风采的系列宣传画，展现咱们空军同志们的英勇身姿。”张主任将任务书递给他们，“这个任务，就由韩团长负责技术把关，小苏同志负责主笔设计。”
第一次工作会议，就在韩凌那间独立的办公室里召开。
韩凌的态度公事公办，他将一沓关于新型战斗机的资料和照片递给苏清，言简意赅地讲解着宣传的重点和技术要点，但言语间，却透着对她绘画能力的肯定。
“这个俯冲的角度，要体现出速度感和力量感，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这一幕，被办公室里其他同事看在眼里，立刻就引发了新一轮的流言。
“看吧，我就说她有背景！一来就跟韩团长搭上了，还是独立负责这么重要的项目！”
“可不是嘛，咱们熬了多少年才转正，人家一来就是干部待遇，直接跟团级领导对接工作了。”
这些酸话，很快就传到了文工团白露的耳朵里。
她嫉妒得发狂，她觉得苏清不仅抢走了顾长风的关注，现在连事业上都要压自己一头了！
顾长风也从战友口中，得知了苏清入职宣传委的消息。
他一个人在宿舍里坐了很久，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为她的能力得到认可，感到了一丝莫名的骄傲。但更多的，是看到她和韩凌成了同事，每天朝夕相处，而感到的无比失落和强烈的嫉妒。
他想做点什么。
顾长风特意去供销社，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用攒下的糖票，换了一包在当时十分紧俏的红糖。
回到单身宿舍，他找出那个行军时用的小炉子，生了火，亲手煮了一军用水壶又浓又甜的红糖水。
水汽氤氲中，他尝了尝味道，觉得不够甜，又往里加了两大勺。
他算好下班的时间，提着水壶，提前等在了宣传委办公楼下那棵大槐树旁。
五点半，苏清独自一人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她怀里抱着一沓资料，正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了出去，拦在了她的面前。
他将手里那壶还温热的红糖水递给她，眼神有些闪躲：“天冷，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苏清看清是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他手里的水壶，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直接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她的声音，冰冷得像冬日的寒风，没有一丝温度。
“不必了，顾团长。我不渴。”
恰好，韩凌也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正好看到了这尴尬的一幕。
他对顾长风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没有多问。然后，他快步走到苏清身边，与她并肩而行，自然地讨论起白天工作中的一个设计细节。
“苏清同志，关于那个战机俯冲的角度，我有个新的想法。我觉得，可以用仰视的视角，更能体现它的压迫感和冲击力……”
“嗯，这个主意不错，明天我试试画个草图。”
两人一边聊着工作，一边并肩远去，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白露也算准了时间，匆匆赶来，正好看到顾长风被拒，苏清与韩凌并肩离去的全过程。
她立刻上前，走到顾长风身边，安慰道：“长风哥，苏清嫂子……她可能还在气头上，你别往心里去。你看，她现在是宣传委的红人了，有韩团长这样优秀的领导照顾着，日子过得好着呢。”
她的话，句句都在暗示苏清已经攀上了高枝，不再需要顾长风了。
顾长风紧紧地攥着手里那壶滚烫的红糖水，心，却比冰还要冷。
苏清的冷漠，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