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念早餐店”，月底结算的日子。
夜里，苏清和麦金花趴在小院的石桌上，就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拿着账本，认真地计算着这个月每个人的工资和奖金。
第二天一早，发工资的时候，整个家属院都沸腾了。
李嫂，当她从苏清手中，接过那沓沉甸甸的毛票时，她激动得当场就哭了出来，热泪盈眶。
“苏……苏老板，俺……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桂芳拿着钱回到家属院，立刻就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她逢人便忍不住展示自己手里的工资，一遍又一遍地夸赞着苏清。
“苏老板真是咱们女人的大救星！跟着她干，有奔头！不但能挣钱，人家还抽空教咱们识字、算账呢！我跟你们说，这女人啊，还得是自己手里有钱，腰杆子才硬！”
家属院的舆论风向，彻底变了。
之前那些还在背地里说闲话的人，此刻都变成了满脸的羡慕和敬佩。
苏清军属互助带头人的形象，在家属院里，彻底地树立了起来。
顾长风也从战友口中，听到了关于苏清早餐店和那个不成文的军属互助小组的种种赞誉。
他一个人在宿舍里，坐了很久。
他为苏清的能干，感到了一丝莫名的骄傲和震惊。
但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失落和被彻底抛弃的感觉。
他痛苦地意识到，苏清的世界，已经完全不需要他了。
她不仅能养活自己和孩子，还能带领着一群人和她一起干，她活得比任何时候都精彩。
他知道，直接再去找苏清，肯定还是会碰一鼻子灰。
于是，他改变了策略，试图通过迂回的方式。
他找到了那位与他同乡，曾经点拨过他的那位德高望重的周大娘。
他提着一整箱在当时极为珍贵的铁罐麦乳精，和十几尺崭新的的确良布票，亲自登门拜访。
他将东西放在桌上，脸上带着充满了愧疚和疲惫的表情，姿态放得极低，“大娘，您是长辈，也是我的老乡。我知道，苏清……她还在生我的气。这些东西，您就……您就说是您送的，给念念补补身体，做两件新衣裳。我……我实在是不放心孩子……”
他的话里都是对女儿的真心，可是为时已晚。
周大娘看着他这副憔悴的样子，心生同情。
她又觉得，这毕竟是在劝和，是好事一桩，便答应帮忙跑这一趟。
周大娘提着东西，来到了苏清家的小院。
苏清看到那些贵重得有些烫手的东西，再看看周大娘那双有些闪躲眼睛，立刻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但她没有当场点破，而是热情地将周大娘请进了屋，又是倒水，又是拿点心。
两人聊了会儿家常，苏清还特意从店里打包了一些刚出炉的麻花，让周大娘带回去给孙子吃。
就在周大娘心满意足，准备离开的时候，苏清让她稍等一下。
她走进里屋，从自己这段时间辛辛苦苦赚来的钱里，仔细地数出了等值的钱款。
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了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的粮票。
她将钱和票，用一个干净的信封仔细地包好，郑重地，递到了周大娘的手里。
苏清看着一脸错愕的周大娘，眼神平静而坚定，“大娘，您的心意，和他的心意，我都领了。但这钱和票，请您务必转交给他。”
“这……这是干啥呀孩子？”周大娘有些不知所措。
苏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却充满了骄傲的笑容。
“我自己的女儿，我养得起。我们已经离婚了，账，必须要算清楚。”
她的目光，清澈而坦**。
“您是长辈，该明白无功不受禄的道理。我不想，也不需要欠他任何东西。”
周大娘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原封不动地，还给了顾长风。
她将苏清的话，也如实地进行了转达，末了，还忍不住加了一句自己的感慨。
“长风啊，我老婆子多句嘴。我看那丫头，是个有骨气的，不是钱能收买的。你啊，当初是真做错了，伤透了人家的心了。”
顾长风拿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手抖得厉害。
他内心，受到了比上一次被当众拒绝，还要沉重一百倍的打击。
苏清不仅在情感上彻底地拒绝了他，更在经济上，与他划清了最彻底的界限。
这是对他身为一个男人，最无情的挑战。
这件事，也在家属院的小范围里传开了。
大家对苏清这种不为钱财所动，不占前夫半点便宜的骨气，更加佩服得五体投地。
顾长风颓然地坐回到军区给他份的那套房子里，看着那被原封不动退回来的钱票，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