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贤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走,去看看。”

他当先迈开步子,李维军扶着爷爷,也跟了上去。

还没走到村口,喧闹的争吵声就传了过来。

村口那棵大槐树下,一个黑瘦的男人正被两个民兵拦着,他脖子上青筋暴起,涨红着脸嘶吼。

“凭什么!凭什么让我养!孙耀宝是死刑犯,他儿子就是个小兔崽子,谁爱养谁养去,我们家不养!”

男人正是孙镇的亲弟弟,孙满。

他旁边的婆娘更是撒泼打滚,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没天理了啊!他爹拐卖孩子,害了那么多人,现在还要把这个祸害扔给我们家,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老小啊!”

周围的村民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一个上前劝的。

刘志贤脸色铁青地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孙满!”

孙满看到刘志贤,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还是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刘队长,这不是我不同意,实在是没这个道理。我们家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哪有余粮再养一个外人。”

刘志贤冷冷地看着他。

“他是你亲侄子,不是外人。孙镇犯了法,国法处置,但孩子是无辜的。你是他唯一的直系亲属,抚养他是你的责任和义务。”

他加重了语气。

“这也是组织的决定,必须执行!”

“我不管什么决定,反正我们家养不了!”

孙满耍起了无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一场闹剧,反反复复就是那么几句车轱辘话。

李维军看了一会儿,便没了兴趣。

他扶着爷爷,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这种扯皮的事,他懒得掺和。

回到家,林燕已经做好了晚饭,正焦急地等在门口。

看到他们回来,她才松了口气。

“吃饭吧。”

李维军把爷爷安顿好,这才回到自己屋里。

那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还放在桌上。

林燕看着那个信封,眼睛里有好奇,也有期待。

李维军走过去,拿起信封,在林燕期待的目光中,拆开了封口。

他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炕桌上。

哗啦一下,一沓崭新的人民币,还有各种票据散落开来。

林燕的眼睛都亮了。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些票据,一张张地看。

“肉票,十斤。粮票,五十斤。布票,两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惊喜的表现。

这些在城里都要凭本供应的东西,现在就这么实实在在地出现在眼前。

她又拿起那沓钱,仔细地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五十块!维军,整整五十块钱!”

林燕的眼圈都红了,这笔钱对他们这个家来说,是一笔巨款。

就在这时,她的手指触碰到两张质地更硬一些的票证。

她拿起来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自……自行车票?”

林燕的声音都变了调,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把那两张票翻来覆去地看。

“还是两张!”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李维军,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李维军看着妻子喜悦的样子,心里也感到一阵满足。

这时,爷爷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他看到了炕桌上的钱和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这太多了。”

老人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维军,咱们不能要。心意领了,但这奖励太贵重了,退回去吧。”

林燕脸上的喜色顿时收敛了,她有些紧张地看着李维军。

李维军把钱和票收拢起来,递给林燕。

“燕子,这些你收好。”

然后他才转头对爷爷说。

“爷爷,这不是白拿的。我抓人贩子,是冒了生命危险的。这是我应得的。”

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

“咱们家现在需要钱,有了这些,您的身体能好好调理,小墨和燕子也能过得好一点。”

爷爷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下午孙满耷拉着脑袋,一脸晦气地从镇上领回来一个孩子。

那孩子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脸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鸷。

他就是孙耀宝的儿子,孙小山。

孙满领着他,路过李维军家门口。

李维军正好在院子里劈柴。

孙小山看到了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狠狠地朝着李维军脚边的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那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仇恨。

几行文字在李维军眼前飘过。

【这小崽子,从小就不是好东西,长大后仗着孙满家亲戚在公社当干部,在村里更是横着走,没少欺负人。】

李维军看着那孩子被孙满不耐烦地拽走,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暗自感叹,就孙满一家那嫌恶的态度,这孩子能不能平安活到成年都是个问题。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维军就起了床。

他准备进山。

爷爷参军时落下了一身伤病,尤其是眼睛,这几年越来越不好。

他想进山深处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些好药材给爷爷调理身体。

刚走进通往后山的小路,一行熟悉的文字就飘了出来。

【东南方向,穿过那片黑松林,有个小山谷,里面有好宝贝,不知道军哥能不能找到。】

李维军精神一振,毫不犹豫地调整了方向,朝着东南方走去。

山路崎岖,晨雾弥漫。

就在他快要走出这片密林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耳朵微微动了动。

他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属于山林鸟兽的声响。

那是脚踩在枯枝败叶上的声音。

有人在跟踪他。

李维军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走路的节奏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化。

山林是他最熟悉的主场。

他看似随意地绕过一棵粗壮的老树,身体借着树干的遮挡,动作迅捷而无声地闪进了一旁的灌木丛中。

他屏住呼吸,将自身的气息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急切和慌乱。

李维军眯起眼睛,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来人居然是村会计孙有才的老婆,刘翠云。

她正提着一个空篮子,脸上带着焦急,四下张望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李维军皱起了眉头。

他从藏身的灌木丛后走了出来,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你跟着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