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夜色,兔子拉着小沐来到一家特别偏僻的酒店,牌子是那种褪色的红色灯箱,不知道被谁用刀子在中间划了一道,露出里面的灯管和绿色的电线,服务员是个瘦小的小老头,看起来大概八十多岁了,不会写字,也没看身份证,用颤抖的手接过兔子递给他的30块钱就算办完入住手续了。

兔子的白色板鞋上都是泥,短发湿漉漉的,小沐的头发贴在肩膀上滴着水。

房间里只有两张木板床,蓝格子床单看起来还算干净,兔子从洗手间拿出两条毛巾,发现硬得可以当凶器了,上面还有没有洗干净的黄色污渍。没有热水,只有冷水,兔子脱掉自己的蓝色T恤,把水拧干,在水龙头下面冲洗,然后再拧干,直到一滴水都滴不出来了,把T恤递给小沐,“擦擦头发,别感冒了。”

小沐的目光落到兔子**的上身,低着头接过T恤。

兔子的手机再次亮起,没有声音,是短信,“明天上午9点,老地方。”

“什么时候我可以拿到钱?”

“确认无误就可以。”

“先把一半的钱打到我账户里。”

“这不合规矩。”

“人在我手里,规矩我来订。”

“行,别耍花样,不然我保证你妹妹想死都死不了。”

兔子没有再回复,从灰色休闲裤里掏出半盒烟,已经被雨水淋湿了,只好扔掉。躺在单人**枕着手臂看小沐一下一下地擦着头发。兔子起身走过去,从小沐手里拿过T恤。

天还没亮,玻璃窗映出小沐苍白的脸,兔子用T恤裹住发梢轻柔地擦拭着,“我有个妹妹跟你差不多大……她很喜欢给我织毛衣,但是每件穿着都不是很合身,还非得逼我穿,呵呵,小时候别人欺负她,都是我帮她出头,她上高中的时候有个男生喜欢她总偷偷送她回家,被我知道了,我就去找那个男生,吓得那个男生退了学,我不放心每天都去接我妹妹,她同学给我起外号叫‘大狼狗’。高考她考上了南方大学,我听说那是特别好的学校,只有好学生才能考到,我觉得这辈子为我妹妹干啥都值了,我好赌,欠了高利贷的钱,他们抓了我妹妹要她去KTV替我还钱,当我赶去救她的时候,警察已经查封了KTV,我妹妹被当做妓女扣押,罚了5000块,南方大学打来电话说因为妹妹的涉嫌卖**,取消了入学资格,高利贷告诉我,如果我再不还钱,就不是取消你妹妹入学资格这么简单的事儿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对她打击太大,后来她被诊断出尿毒症,大夫说看你们也没有什么钱就别治了,人财两空的病,不如把床位让给其他有希望的人,我把大夫打了,妹妹用她所有的积蓄把我接出来,那一刻,我真的特别想死,我死了,就不会再拖累她,可是我不能死,我活着就是为了我妹妹能活着!”

小沐忽然转过头,“谢谢你帮我擦头发。”

“应该的!”兔子低头,不敢与小沐对视,他知道自己的决定意味着什么。妹妹和小沐之间只能活一个的话,他只能选择妹妹。他自己做的事只能对着这个没有听力的姑娘才能说出口,虽然她完全听不到,但是这也是一种拙劣的交代吧!

小沐躺在**睡了,背对着他,呼吸均匀。

兔子躺在**怎么都睡不着,微信收到对方的转账15万,直到天亮,他才点收款。小沐还在睡,兔子轻手轻脚的离开,他要去医院交这个月欠下的费用。

兔子去窗口缴费,刚好遇到蓉蓉的主治医生,马医生看了看他的缴费单,对兔子低声说,“其实用不了这么多……”

兔子知道马医生是好意,马医生对蓉蓉特别好,这个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人因为同样因为尿毒症失去了自己的女儿,兔子更加相信他会竭尽全力医治蓉蓉。

“一定会用上的!”兔子看着马医生,马医生拍了拍兔子的手,转身离去。

兔子去了蓉蓉的病房,蓉蓉是个梳着学生头的白净姑娘,她正在**全神贯注地拆一件织了一半的酒红色的毛衣,兔子知道她一定是又掉针了,手里提着事先买好的她最爱吃的双皮奶,他把塑料袋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蓉蓉惊喜的抬头,“哥,你来了,哥,我好想你。”蓉蓉紧紧地抱住兔子,“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是不是交了女朋友呀?”

“哪有。”兔子把双皮奶的盖子打开,把小勺放在上面,递给蓉蓉。“这大夏天的就给我织毛衣啊!”

“秋天就可以穿了啊!对了,哥,你找了女朋友一定要带给我看看。”蓉蓉用透明的小勺子挖了一块放在嘴里,露出满足的笑容。

“那当然,蓉蓉必须给哥把把关,省的哥被骗了……”

“得了吧!你不骗人家就不错了!”蓉蓉用小勺子挖了好几块连续送进兔子的嘴里。

“够了够了,你吃。”

“哥,我想出院。”蓉蓉把盒边剩下的双皮奶用小勺子刮下来送进嘴里。

“不行!医生说你暂时还不能出院。”

蓉蓉把手里的盒子放在床头柜上,“哥,我听见医生说我的病,这辈子都治不好了,只能在这里干耗着……我知道透析得花好多好多钱……”

“哥有的是钱!你安心住院,我今天已经交了你半年的费用,钱不是问题。”

“哥,你还没娶媳妇没买房子……我就是个无底洞。”蓉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别闹,喜欢你哥的姑娘都哭着喊着嫁给我,有的是要求给我买房子的。”

“那哪儿行,房子必须男人买,不然你在家就没有地位了……”

“哈哈!”兔子刮了刮蓉蓉的鼻头,“人小鬼大,懂得还挺多,好了哥还有事,不能陪你了,别瞎想,哥办完事就来看你。”

“嗯,那好吧!早点来哦!”蓉蓉满眼不舍。

兔子故作潇洒的挥手,出了病房的门,靠在墙上,眼泪就掉了下来,他想为蓉蓉做所有的事,甚至替她承担病痛,可惜他连最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

“哥……”兔子慌张的擦干眼泪,妹妹手扶着门框,露出半张脸。

“哥,没事儿。”

“我知道你每次来,走的时候都会靠着墙哭。”

“瞎说!”

“我拖累你了,哥。”

“瞎说什么呢!没有你哥活着就没有意思了。”

“哥,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呸呸呸!”

“我今天特别舍不得你。”

兔子拉着蓉蓉的手,让她躺下,“哥会看着你结婚生子长命百岁的。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你的病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