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汪雪津早早就到市局天网系统的办公室门口等着，工作人员一开门他就冲进去，翻开工作日记按照昨天的假设把时间调整到钱梦出国的前一天，她上了天桥，慢慢地在横躺竖卧的乞丐身边走过，然后在走过三分之二天桥的位置脚步忽然顿了顿，汪雪津把监控的速度调到更慢，钱梦的确是放慢了脚步，但是因为钱梦的身体挡着，所以看不到钱梦为之放缓脚步的人是谁，钱梦走开之后，只看到一个坐在地上的乞丐，头上裹着一条像是围巾的东西，顺带挡住了部分脸，这个季节明明没有那么冷，从图像中可以看出他还戴着一副墨镜。
汪雪津的心猛烈地跳动着，他嗅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味。
把时间跳到第二天，同样的位置，是空着的，那个让钱梦放慢脚步的乞丐不见了。
把时间进度条往回拖到白天，那个乞丐并不在天桥上讨生活，他摘掉了围巾，墨镜没有摘，从旁边的蛇皮袋里摸出一件还算立正的咖啡色外套，套在已经看不出底色的短袖白T恤上，还跟隔壁的乞丐借了把红色的梳子，蘸着半瓶矿泉水梳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提着蛇皮袋，手里提着一根竹竿，在前面点着，离开了天桥，汪雪津在他可能出现的各个路口监视发现他一直进了火车站……
接到季风扬的电话，简单交代了一下关键信息，俩人准备碰头，汪雪津坚持要去季风扬的家里接他，俩人一起在楼下的小吃部吃了早餐，然后在附近找了个茶馆的包间，点了壶铁观音，醇香的味道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气。
季风扬把调查的资料打印出来给了汪雪津一份。
汪雪津抱着十二万分的好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资料。
钱梦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父母都是工人，上学时成绩一般，长得还算漂亮，高中跟班里的一个男同学早恋，因为态度恶劣曾被记过。后辍学一年，换了高中继续读书，考上了一个不好不坏的本科，学服装设计。
2005年与相恋4年的大学同学黄冈裸婚，生活条件十分窘迫，黄冈是个网站的小程序员，那时候程序员还不吃香，工资在公司里只比保洁大姐和保安大哥高一点，但是整个婚后俩人感情特别好，因为都很年轻就没有着急生孩子，婚后第四年年末，钱梦被诊断为乳腺癌，无钱医治，黄冈后来就失踪了，直到最近，钱梦才向法院申报黄冈的死亡。
2009年，也就是黄冈失踪的第二年，钱梦做了乳腺癌切除手术，并投资近5000万创办了京西市最大的服装厂，经营得风生水起，后有与他人合伙创办了现在的位于万远大厦的商贸公司。
汪雪津翻过所有资料之后说道，“季哥，你这资料不全吧！从钱梦的履历上来看，她根本拿不出5000万，也不会有人贷款给她那么多钱！除非是从哪个有钱的亲戚那里继承了一大笔遗产。”
“我查过了，她所有的亲戚都在她的老家，买个手扶拖拉机都费劲，更别说5000万了。”
“那钱梦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季风扬喝了口茶，用手指轻敲桌面，“是忘了，这里是京西市！”
“你是说赌？”
季风扬点头。
汪雪津撇撇嘴，“京西市的地下赌场和所有的赌场一样都是有专人‘监管’的，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女人赢走那么多钱，即使有，她也没命花。”
“事情如果都是像我们想的那么明显，就用不着我们查了，这当中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嗯，很对，我总是把问题想得简单。”
“你不是想得简单，而是事情的复杂程度超过了我们的常识甚至想象。”
“今晚，我去天桥上走一走。”
“你想看看是不是有乞丐失踪？”
“嗯。乞丐不会轻易的更换休息地点，尤其他可能眼部是有残疾的，除非……”
“你是说他为了躲避钱梦？”
“钱梦去了很多次那个天桥，她应该早就认出了他。”
“那他为什么没有早点行动，直到案发前一天也就是钱梦离开的时候才跑呢？”
“他是盲人即使能感知到有个女人走上天桥他也不知道她是谁。但是他离开的前一天，从监控上看，钱梦曾经放慢了脚步，那几秒钟足够对他说上几句话……”
“从我们已知的资料，能够害怕被钱梦找到的，只有他的前夫黄冈。”汪雪津接过茶壶，为季风扬把茶水倒满。“我们必须找到黄冈，才能知道钱梦的过去。她的钱从何而来？黄冈为什么会变成盲人？”
“虐杀案终于有眉目了。”
“腿好些了吗？”
“有空我就做做复健，现在自己走也可以走就是你这轮椅太舒服了，我不爱起来，哈哈！”
“季哥，我知道这个轮椅困不住你的，我总感觉，我们的京西市已经被地下赌场掏空了，没有人能查也没有敢查这些东西，甚至我觉得市里的领导都成为了他们的保护伞，他们要业绩，地下赌场要钱，成绩表做得漂漂亮亮的，才有前途，一旦地下赌场被挖开……没有人敢想后果是怎样的。”
“你害怕吗？”季风扬给汪雪津添了半杯茶水。
“害怕！”
“那为什么不退出？”
“我好奇心太重，不想闹心的活着。”
“你去看小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我可能也会躺在医院里、墓地里，甚至死不见尸。”
“我心里盘算过，凭借咱俩想要掀翻地下赌场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正是因为这样，做起来才特别有劲儿，万一成了呢！”
“我看你不是有劲儿，是有病！”季风扬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哎，医生不让喝酒。”
“等你好了，我请你。”汪雪津又给季风扬倒满。
“等小江好了，你请我们俩！”
“没问题。”汪雪津在季风扬的眼中看到了某种闪亮亮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