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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今年69岁,老伴10年前死于脑血栓,女儿遇人不淑,嫁给一个混蛋,被那个混蛋剁掉双脚,生活不能自理,全靠他一个人背着麻袋和铁钩去垃圾桶里捡点饮料瓶什么的过日子,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一条街的垃圾桶都有专门的拾荒者负责,发现他去翻垃圾桶就不由分说的打他,已经两天没有吃饭的张伯已经体力不支,但是想一想在炕上躺着的女儿不禁又逼迫自己继续朝前走,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城郊的一座老旧小区里,小区是集中供暖前建造的,还有自己的独立锅炉房,不过现在已经废弃了,门上的锁头爬满了红褐色的铜锈,张伯看了看四下无人,从草窠里捡起半块板砖用力一砸锁头便落了地……张伯紧张地四下张望,除了风吹着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没有什么动静,于是从深蓝色的印有东方化肥字样的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一只红色的塑料手电筒,只有一匝长,也不是很亮,张伯咳嗽了一声,又敲了敲门,这是他们老家的规矩,空寂许久的房间里可能会有不干净的东西,敲门算是礼貌,也是给自己壮胆,张伯做好了一切准备,推开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张伯马上收手,门刚打开一个50厘米宽的缝隙足够张伯进去了。
张伯用手电筒照着里面,好几只老鼠嗖嗖地从他眼前跑过去,吓得张伯手电筒差点掉进窗边的积水里,原本锅炉房里安装电机的地方都是空的,值钱的破烂都被拆得干干净净,只有那只笨重的黑色锅炉还在,这是他见过的最大的锅炉,大概要十几个人合抱才能围住,可惜铁才几毛钱一斤,这个锅炉拆下来卖掉得来的钱都不够拆除费用的,想到这里张伯心里十分失望。他用电筒照了照锅炉的门,门外有一个7字形的把手在外面栓住,上面有一个两巴掌大的小窗,太阳已经完全落下,窗外也是一片黑暗,手电筒的光显得比刚才亮了些。鬼使神差的他特别想要打开看看,也许是连日来的困窘让他不能放弃任何一丝希望,也许只是人的好奇心。他靠近了锅炉,用手指轻轻的触碰它冰冷的把手,握住,用力一提,门就打开了,原本以为这么多年没有用过早就锈死了,想不到这么容易就打开了……
一只手,干枯的黑色的手,指尖的关节和指甲全部断裂向后翘着,露出白色的断面,张伯屏住了呼吸看到了那张狰狞的脸,那张脸上只有一层皮,张伯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连滚带爬的出了锅炉房,“有鬼!救命啊!有鬼有鬼……”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虐杀案第二波这么快就来了。
“是饿死的?”季风杨拿起桌上的解剖档案,“这不合常理,那个小区虽然已经很老了,但是住户有30多家,虽然锅炉房不是每个人离开小区的必经之路,但是如果他拼命挣扎肯定会有人听到的……”
杜繁弱背对着阳光坐在办公桌前,“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季风杨继续翻看报告,“……从痕迹上看,他的双手曾经被绑在身后,但是在锅炉里没有发现绳子……还有他的身体有很多刀口,不深也不致命,说明生前遭到虐待……”
杜繁弱绕过桌子伸手抢过季风杨手里的报告,季风杨有些错愕地看着她,“我有一个朋友是专门在美国为篮球运动员做身体损伤恢复的,他近期就会回国,我想让他帮你看一下。”
季风杨从她手里把报告拿回来,“没必要!我经过复健很快就会恢复了。”
“季风杨!你是怕了吗?”
“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因为害怕自己的腿会无法恢复到之前,所以你想逃避,你不敢面对!”
季风杨的脸已经是青灰色,眉头深锁,他的喉结上下翻滚,“可是,这也跟你没!关!系!”
“还是你害怕自己完全恢复就得继续面对这些让人焦头烂额的即使你有证据也破不了的案子?”
“你……”季风杨摇动轮椅,结果轮椅的一个轮子卡在沙发与地板之间缝隙里,让他动弹不得,杜繁弱双手扶住轮椅的扶手,靠近他,“别装了,我问过你的主治医生,他说你完全恢复的可能性很小!”
季风杨额上青筋暴起盯着杜繁弱两分钟才咬着牙说道,“我就是变成个瘸子又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觉得你闲事管得太多了吗?”
杜繁弱微笑着,抱着胳膊,“我就是喜欢管闲事儿,怎样?”
“你挺好一姑娘为什么非要这么招人烦呢?”
“因为我喜欢你啊!”杜繁弱歪着头,靠在桌子上,特别理所当然的盯着季风杨,季风杨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顿时一脸通红,为了掩饰只能低头跟轮椅较劲,最后终于摇着轮椅快速离开杜繁弱的办公室。
“明天下午我去接你!”
“说不去就不去!”季风杨的声音回**在走廊里,杜繁弱微微一笑,“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汪雪津来到案发地点的小区楼下,小区马路对面是一排平房13家店铺,沿街走了一遍,有监控的只有明明超市和众鑫金融,两家是挨着的,汪雪津决定先从众鑫金融下手。
众鑫金融听着名字很吓人,其实就是个小额贷款公司,所谓的公司里面只有一套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一个大茶几,茶几上散落着几张报纸,两个计算器。
有个白色头发的大爷坐在里面看着报纸,“小伙子是抵押吗?”大爷收起报纸。
“不,我是警察,想要调看一下您家的监控。”汪雪津亮出工作证。
“啊,监控啊!我不明白啊!我是给人家看家的,人不在。”
“能让我自己看看吗?”
“啊,那行,你自己看吧!”大爷又拿起报纸继续看。
汪雪津根据走线判断存储监控的电脑就在里面的一间带锁的办公室里,可是门是锁着的。
“钥匙?不是我的办公室,我哪来的钥匙啊!”大爷慢慢悠悠地说。
“那有钥匙的人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啊!”
“那我先走了。”汪雪津知道这种贷款公司最讨厌跟警察打交道,所以连联系方式都没留,留了也没用。还好还有一家超市。
明明超市大概有60平米,白色的地砖很干净,物品陈列也惊人的整齐,顾客很少,汪雪津先走到饮品区想要买瓶可乐,他的身边忽然唰的一下站起一个人,把汪雪津吓了一跳,这个男人很瘦,穿着蓝色的理货大围裙,眼神直勾勾的,看了汪雪津一眼就继续从最下面一层开始,把饮料瓶标都转到正面来,几乎是分毫不差的角度,转完一排还要整体的看一下有哪一瓶需要调整,他就这样一层一层的把整个饮料货架都整理得像是PS贴出来的一样整齐。汪雪津一直盯着他,他自己干完活转身就走开了,完全没有理会汪雪津。
汪雪津去收银台结账,收银的是个20多岁的姑娘,扎着丸子头,一边吃瓜子一边用手机看韩剧,汪雪津站在柜台,她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饮料,头都没抬,“3块。”
汪雪津从口袋里摸出三个硬币放在收银台上,姑娘用手把硬币捡起来放进收银机里,依旧没看汪雪津一眼。
“姑娘,我是警察,需要您帮个忙。”
“啥?警察?”姑娘瞪着大眼睛,皱着眉头看着汪雪津。“啥忙啊?”
“这附近发生了命案,我想要调一下您家的监控看看有没有有用的线索。”
“监控早就坏了。”汪雪津身后一个声音闷闷地说。
汪雪津回头,是刚才理货的那个男人,现在他脱掉了蓝色的大围裙,穿着蓝色的棉线体恤,他抬手点烟的时候能看到袖口已经起球了。他叼着烟,把姑娘手边的瓜子皮全部拢到自己的手里,倒进垃圾桶。
“哎!给我拿瓶可乐。”
“少喝点,对孩子不好!”
“你拿不拿?”姑娘绷着脸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男人抽了一口烟,从货架上拿了一瓶听装可乐,扯掉拉环,轻轻放在女孩手边,女孩的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呃……监控什么时候坏的?”
“有一个月了吧。”男人的声音沙沙的。
“没修?”汪雪津看着男人从后面的仓库拿出两听可乐,正好补全了汪雪津和姑娘喝的可乐的位置,并认真调整了位置和瓶标的方向。他很难相信这样一个男人会放任监控坏了一个月都不修。
“没修!”男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我懂一点监控维修,要不要我帮忙看一下?”
“要钱吗?”姑娘从嘴唇里吐出一波瓜子皮。
“不要钱……”
“不用了!”男人果断的决绝。
“干嘛不用啊!都坏了这么久了都没给弄好!废物!”然后转头对汪雪津说,“那你给看看吧,我带你去!”
姑娘站起身,汪雪津注意到她微微隆起的腹部。男人急忙说,“你坐下,坐下,我带他去吧!”
汪雪津让男人搬了把椅子,男人把椅子放好,轻声对汪雪津说,“监控是我弄坏的。”
汪雪津知道他是不想让那个姑娘听见,于是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有一条线被剪断了。汪雪津看了看男人,表情有些紧张,姑娘跟他的年纪至少差十几岁,从俩人的关系上看,应该是夫妻,可是男人为什么要弄坏监控录像呢?
“能修好吗?”姑娘在里面喊道。
“暂时摄像头还看不出来问题,我还得看看线路有没有问题。”
“哦,在里屋那有台电脑,你带他去看看。”
汪雪津和男人一起来到里屋,房间里有一张大床,床头的墙上挂着俩个人的婚纱照验证了汪雪津的猜想,不过俩人的婚纱照看起来至少差20岁。**铺着蓝白条纹的床单,灰色的地板,床边有台电脑桌,桌上的烟灰缸都一尘不染,汪雪津知道这应该都是这个男人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