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舟开学报到那天,沈小棠偷偷翘课溜出学校,她答应过许之舟要同他去开学报到,并在他的宿舍又是铺床,又是整理衣物时,许之舟打来了电话,十分激动地说他在学校碰到黄秋,让她有些醋意,也耐着性子给许之舟铺好了床,等打理好一切,许之舟才从外面带着黄秋一起回宿舍。
刚才还夸沈小棠是贤妻良母的舍友,再看到黄秋那一刻,起身立刻围了过去,还调侃道:“哟,许之舟两个女朋友啊,那你更喜欢哪个?”沈小棠坐在床铺上,站了起来,呆望着门口的黄秋,她看起来更漂亮了,更高挑了,一身淡绿色的长裙,吊在脚踝处,踩了一双不是很高的白色高跟鞋,头发已经到了腰处,门口的风一吹,沈小棠还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瞬间自卑起来,她还从未穿过好看的裙子,一年到头全是普普通通的裤子,走到哪里都不起眼,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跛脚,无奈地在心里苦笑,如果许之舟爱黄秋的话,她毫无胜算,她十分普通,放到人群中,除了一眼认出她是个跛子外,再也激不起任何人的兴趣。
两个女孩都在等许之舟的回答,他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才说道:“瞎说什么呢,我只有一个老婆!”他说完就往沈小棠身边站去,往她脸上亲了一口,她不自在地躲了一下,没有因为许之舟选择自己而感到高兴,而是选择生闷气。
黄秋站在门口,被男生们围着,许之舟插着腰说:“黄秋今天真好看,这么些日子不见了,变化真大!”沈小棠难过地抬头看着许之舟,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眼睛看的是黄秋,她生气地甩开许之舟的手,然后说道,“我先回去了,学校里还有事呢,我今天是翘课过来的。”她特意提醒许之舟。
“呀,沈小棠,好久不见,你变漂亮了,以后我们三又可以一起玩了。”
“好久不见,那我先回学校了,你们聊着。”沈小棠抓起自己的书包,往外走,许之舟跟着出来,说道,“棠棠,你咋不高兴了,我今天也没有做什么吧?”
许之舟这句话,让沈小棠像吞了石块,哽咽在喉咙处,怎么做,都让她难受。
“没有不高兴,时间快到了,我得先回学校去了,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那我先回去了!”
“真没有不高兴吗?”
沈小棠只是红着眼睛看他,没有说一句话,跑着下楼,许之舟也真以为沈小棠没啥事,高高兴兴地又折回宿舍,找黄秋叙旧了。
沈小棠下楼后,眼泪流了一路!黄秋缠着许之舟给她买东西,搬行李,陪她吃饭,熟悉校园环境,许之舟在黄秋的被需要中,迷昏了头,忙了一天,才想起与他渐行渐远的沈小棠。
回到学校的沈小棠,除了眼角残余的伤心,并没有给许之舟发任何一条信息,她的自尊不允许!后来,许之舟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有接,沈小棠很讨厌这样的状态,这场感情里,她从一个高姿态,慢慢地变成低三下四地,委曲求全的下位者,许之舟的态度侵蚀着她,却又舍不得离开。
接下来几天时间里,许之舟再给沈小棠打了很多电话无果后,只能向黄秋一边抱怨沈小棠,一边又担心被赵长今给挖墙脚!毕竟,两人那天在比赛场地再次见面时,他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赵长今看沈小棠的眼神,像一位潜伏多日的猎手,尽管沈小棠现在属于自己。
可黄秋不远万里来北方,不是听许之舟抱怨他和沈小棠的爱情有多不容易,她同赵长今一样,是一位潜伏已久的猎手,她再等那个时机的到来。
而这个机会在将来不久,让沈小棠生起了和许之舟分开的念头,让她暗自窃喜。
在得不到许之舟回应的沈小棠,情绪低落,满脑子是漂亮的黄秋和不再深爱自己的许之舟,这些不友好的幻想折磨着她,于是只能把苦水再次倒向倒霉催的赵长今。
看着为情所困的沈小棠,赵长今就算再悲愤自己是个冤大头,也只能再次沦陷来自沈小棠可怜巴巴的**,他同样困于自己的爱情泥沼里出不来,还要安慰沈小棠那个愚蠢的,没心没肺,没有眼力见的女人。不过,赵长今也没有那么傻,他在安慰沈小棠的同时,也喜欢夹带私货,这让在爱情里愚蠢至极的沈小棠开始深思熟虑,她和许之舟这段感情的未来。
周末,赵长今花了高价,贿赂了王禅,组了一个社团聚会,拖着没有魂儿的沈小棠出去逛街,欧阳这家伙心血**,想去动物园,赵长今见沈小棠抱着手机心神不宁,猜到她还在傻乎乎地等待许之舟的消息,于是又带着社团的人,拖家带口地前往动物园,希望她开心些。
“社长,我还没有见过那么多老虎堆呢,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想想就很激动!”随鑫拍着手说,她是社团里年龄最小的社员,和沈小棠一样来自精致小巧的南方,整天在社团里和张飘她们咋咋呼呼的,像只跳来跳去的欢雀儿,在她身上,沈小棠从来嗅不到一丝烦恼。
“小妮子,等会真见了老虎堆儿,可别吓得哭鼻子啊!”方大素站在她身后,用手指戳戳她的肩。
“少管女孩子的闲事,我可没有你说的那么弱。”随鑫不高兴地嗔骂。
“好了,好了,别掐嘴了,一会儿,别伸手就行啊,可以自由活动,到点了集合,一会儿晚上还要聚餐呢。”赵长今挥了挥手,招呼社团的几人。
“社长,那边好像有动物在表演欸?”欧阳指着身旁的路牌指示,冲着赵长今嚷。
“要去看看吗?沈小棠”。赵长今瞄了一眼满面愁容的沈小棠,走近她,问道。
沈小棠听到有人和她说话,将手里的手机,往自己的胸前一贴,抬头看,见赵长今黑着脸,望着她,于是赶紧开口:“去……”
赵长今看了她捂在胸前的手机,一把夺了过来,按了关机键,对着沈小棠说:“别人都高高兴兴的,就你板着个脸,是不想出来玩吗?”
“没有……”
“既然没有,那手机就先放我这里,等你什么时候开心了,我就还给你!”
“哪有你这样的?”
“那,哪有你这样的?”赵长今将手机举得高高的,沈小棠长得矮,跳起来拿,也够不到,只能看着赵长今将它放入自己的背包里,暗搓搓地骂他。
“你再骂我对吧!”赵长今走在沈小棠面前,自顾自说着。
“你怎么知道?”
“反正你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好了,开心点,没有什么过不去,你看王禅她们多开心。”
沈小棠驻足,望向前面的社员们,她确实与她们格格不入,她的世界里总是阴郁地下着小雨,她也想过着天晴有太阳的日子,只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头顶的乌云一直跟着她,赶也赶不走。
几人来到动物表演的场地,那里聚集了很多人,看着场内,各种被野蛮驯化的动物,转着各种颜色圆圈,**着带火绳子,熟练地鞠躬,在人们的尖叫声中,再也找不到一丝原始的兽性,麻木地谢礼,沈小棠感受不到一丝快乐,只有一阵一阵,从心底升起来的,被圈养的,耗尽的悲凉!看着同伴们高兴地拍手叫好,沈小棠用袖子捂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两只悲悯的眼睛,流着哀凄的眼泪,看着还在卖力表演的动物,它们在训导员的帮助下,每完成一个完美的动作,就会得到一次看似完美回报的“饲料”。她的这一不合时宜,别扭,煞心情的举动,被身旁的赵长今看了个透。
“怎么了,还是不开心吗,动物表演……不好看的话,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
“赵长今……它们一定挨了很多顿打,饿了很多顿饭,才会变得如此温驯,我不想看这么温驯的表演……太残忍了……如可……可以,我就只想抱抱它们,摸摸它们……我不想看了,我要离开这里。”
赵长今知道,沈小棠嘴里被训得温驯的动物,和她没有什么两样,她同样被一些规则束缚的痛苦极了,想也没有想,将她搂进了自己的怀里,说道:“我带你离开就好了!”
……
“这女的有病吧,看个动物表演而已,看把她矫情的,圣母心泛滥,就别来!”
“是啊……”
……
沈小棠清楚地听到身旁有人传来刺耳的声音,赵长今捂住她的耳朵,没有理会身后嚼舌根的人,只是快速将怀里不知所措的沈小棠带离了原地。
两人来到门口,沈小棠一言不发,只是今静静地坐在石阶上,望着来来往往的人,进出动物园,赵长今坐在她身后,没有打扰她,同样地安静地看着他眼前的女孩。
王禅一行人在动物园逛了很久,才发现两人早已不知所踪,于是给赵长今打电话,最后才匆匆赶来门口汇合,去了附近一家西餐厅聚餐。只是这家西餐厅注定要让沈小棠留更多的眼泪。
这天,许之舟的父母来北方谈生意,顺道儿来看望许之舟,更想要带他见见一些生意上的长辈,给他铺路。黄秋吵着要去,许之舟正为沈小棠不理自己的事情头疼,禁不住她烦人的央求,于是同意带她出席。当她盛装打扮,挽着许之舟的胳膊,出现在餐厅,受到长辈们的夸赞时,沈小棠一行人正往餐厅赶来。
“伯父伯母好,各位长辈们好!”黄秋同长辈们打了招呼,才落了座,许之舟手里拽着手机,死死地盯着,他气愤沈小棠对自己没有一丝信任,又眼巴巴地希望沈小棠像以往那样在乎自己,对于饭桌上的那些左右逢源的声音感到厌烦。
“儿子……儿子?你在干嘛呢,还不赶紧给各位叔叔伯伯们敬酒!”许之舟的母亲皱着眉,喊着心烦意乱的许之舟。
“各位叔叔阿姨好。”许之舟站起来,随意举了一下杯子,又歪着身子坐下了。
黄秋见气氛有些僵硬,连忙站起来,举着杯子说:“各位阿姨叔叔,还没有点菜呢,我知道这家餐厅,有几道招牌菜,味道还不错,咱们尝尝!”她说完,用胳膊肘拐了一下许之舟。
“小姑娘真不错,以后嫁到他们家去,一定是个贤惠的儿媳妇儿。”其中一个女性长辈夸赞道。
“哪里,阿姨过奖了!”
许之舟听对方这么一说,瞬间傻了眼,看着黄秋,想要解释,黄秋拉住他的胳膊,示意在座的各位长辈,他没有多说话,他的默认让前来聚餐的沈小棠撞了个正着,眼尖的黄秋惊讶地发现沈小棠的出现后,心里升起一丝快意。继续说道,“阿姨,你别乱说,要是我嫁给许之舟啊,还不得被他烦死!”她说完看了后面的沈小棠一眼,许之舟听了,没好气地说道,“怎么,我是什么很差的人吗?这么为难!”
“不为难,不为难,遇到你我倒霉,行了吧。”
“秋秋啊,你快别这么说,我家许之舟要是娶了你,那是烧高香了,总比娶个什么跛子的好吧,你说是不是。”
“妈!”许之舟知道母亲在说沈小棠,只是他还没有说完,身后就发出一记闷响。
“啪。”
许之舟的后桌掉了一只包,那只破旧的书包,爬满屈辱的包,发出了沉重的响声,再看到那只熟悉的包后,他急忙站了起来,迎上了沈小棠质问的眼泪。
“棠棠,我不是那个意思!”许之舟发出惊呼,欲要上前拉沈小棠,赵长今立马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将身子横了出去,恶狠狠地盯着他说:“怎么饭桌上的饭桌下的都想娶吗?”
“滚……棠棠,你听我解释。”
“许只舟,这跛子怎么还缠着你,你不是说你和她断干净了吗?”许之舟的母亲从餐桌前站了起来,责备他。饭桌上的长辈互相看看,场面一度尴尬,除了黄秋内心喜悦,溢满了整个餐厅。
“没有必要解释,我有眼睛,我有耳朵,我看得仔仔细细,听得清清楚楚,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沈小棠流着眼泪,看了一眼黄秋,她用胜利的眼神狠狠地剜了沈小棠的心脏。
“要走吗?”赵长今低头看着几乎站不稳的沈小棠。
“嗯。”
赵长今拉着她,就往餐厅外面走,许之舟不顾一切地跑过来拉住她,赵长今用力气,给了他一拳,许之舟被打懵了,站在原地,看着沈小棠被赵长今拉出了餐厅。
“垃圾!”王禅对着许之舟骂了一声。
“猪狗不如!”
“恶心!”
“……”
刻道文化社团的每个人很自觉地一个接一个,走上前,对着许之舟骂了一声又跑出了餐厅。
沈小棠刚出餐厅门口就放开了赵长今的手,流着痛苦的眼泪,沿着街道走,社团的人离她一定的距离,跟在身后,就这么看着她绕着城市的街道走了一条又一条,晕头转向,找不到合适停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