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尧曰》篇共3章,主要涉及到尧禅让帝位给舜,舜禅让帝位给禹,即所谓三代的善政和孔子关于治理国家事务的基本要求。
孔子一生敬慕尧、舜等古代圣明的君主,主张尊贤重德,弘扬王道,以古代圣贤的仁德而治理天下大同的世界。面对纷繁复杂的世事,孔子能“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尽管四处碰壁却坚守信仰,不懈的宣扬“仁”的思想,克己复礼,以救时世,体现他尽忠事君,为学立世的朴素儒学思想。
【原文】
尧曰(1):“咨(2)!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3)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亦以命禹。
图63
【注释】
(1)尧曰:以下引号内的话是尧禅让帝位给舜时说的话。(2)咨:感叹词。(3)允:诚信。
【译文】
尧(让位于舜时)说:“噫!你这位舜!上天的大命已落在你身上了,你要诚实地掌握正确的原则。假如天下的百姓陷于穷困,上天给你的禄位就永远完结了。”舜(让位于禹时,)也对禹讲了这番话。
【原文】
曰:“予小子履(1)敢用玄牡(2),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3)在帝心。朕(4)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注释】
(1)予小子履:履是商汤的名字。予小子是他自称。这一段是商汤向天祈祷求雨的话。(2)玄牡:玄,黑色。牡,公牛。(3)简:有两种解释:一,阅,计数,引申为明白的意思;二选择。(4)联:我。从秦始皇起专门用作帝王的自称。
【译文】
商汤说:“我小子履谨用黑色公牛作祭物,胆敢明明白白地禀告光明而伟大的天帝:凡是有罪的人,我都不敢擅自赦免。您的臣仆我也不敢埋没,按您的意愿选择。我自身有罪,不要连累天下各处的人;天下各处的人有罪,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
【原文】
周有大赉(1),善人是富。虽有周亲(2),不如仁人。百姓有过,在予一人。
【注释】
(1)赉:赏赐。周大赉以下几句是说周武王的事。(2)周亲:至亲。
【译文】
周朝大封各方诸侯,让善人都得到富贵。(武王在分封时说:)“我虽然有至亲,但比不上有仁德的人。百姓们如有罪过,都由我来承担。”
【原文】
谨权量(1),审法度(2),修废官,四方之政行焉。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
【注释】
(1)谨权量:权,秤锤。量,斗斛。谨权量就是认真整顿衡使之统一公平。自此以下是孔子的话。(2)审法度:法度有两种解释:一,法度即度,量长短,与前句谨权量合说一事,谨慎地审定度量衡。二,法度泛指一切礼乐制度。
【译文】
(孔子曾说:)“检查审定度量衡,恢复已废弃的官职,全国的政令就会通行了。复兴已被灭亡的国家,承继已断绝的世代,提拔被遗落的人才,天下的百姓就会真心归顺了。”
【原文】
所重:民、食、丧、祭(1)。
【注释】
(1)所重民食丧祭:民食、丧、祭三件事。另一说认为民、食、丧、祭是四件事。
【译文】
(他又说:)“所应重视的有:民众、粮食、丧礼、祭祀。”
【原文】
宽则得众(1),信则民任焉。敏则有功,公则说。
【注释】
(1)宽则得众:以下几名与孔子答子张问仁的话基本相同,缺恭则不
侮四字。信则民任焉,民字应为人。“公则说”三字有人认为是惠则足以使人误写成这样。
【译文】
(他又说:)“宽仁,就会得到民众;守信用,就会受人倚仗;勤敏,就会有功绩;公平,民众就会高兴。”
【解析】
这一大段文字,记述了从尧帝以来历代先圣先王的遗训,中间或许有脱落之处,衔接不起来。后来的部分里,孔子对三代以来的美德善政作了高度概括,可以说是对《论语》全书中有关治国安邦平天下的思想加以总结,对后代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力。
【原文】
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1)四恶,斯可以从政矣。”子张曰:“何谓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2)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3) 。”
【注释】
(1)屏:同摒,除去。(2)犹之与人:犹之,同样。与,给与。犹之与人,同样是给人。(3)有司:吉代负责具体事务的小官吏。
【译文】
子张向孔子问道:“怎样就可以从政了呢?”孔子说:“能尊崇五种美德,排除四种恶政,就可以从政了。”子张问:“五种美德指的是什么?”孔子说:“君子给人恩惠却无所耗费,让百姓为他劳动而无怨言,有追求却不贪婪,安泰却不骄傲,威严却不凶猛。”子张说:“什么叫给人恩惠却无所耗费?”孔子说:“顺着民众能得利益之处而使他们获利,这不就是给人恩惠却无所耗费吗?选择民众便于劳动的时间让他们劳动,又有谁会抱怨呢?自己想要仁德就得到了仁德,又贪求什么呢?”君子不论民众人多人少,人贵人贱,都不敢怠慢他们,这不就是安泰却不骄傲吗?君子整顿自己的衣冠,目光尊严地远视,庄严地使人望见便产生畏惧,这不就是威严却不凶猛吗?”子张又说:“四种恶政指的是什么?”孔子说:“事先不进行教育,却对民众加以杀戮,叫做虐;事先不进行告诫,却要他们取得成绩,叫做暴;起先懈怠,却突然限期完成,叫做贼;同是给人东西,而出手吝啬,叫做小家子气。”
【解析】
这是子张向孔子请教为官从政的要领。在此,孔子讲了“五美四恶”,这是他政治主张的基本点,其中包含有丰富的“民本”思想,比如:“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择可劳而劳之”,反对“不教而杀”、“不戒视成”的暴虐之政。从这里可以看出,孔子对德治、礼治社会有自己独到的主张,在今天仍不失其重要的借鉴价值。
【原文】
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1),无以知人也。”
【注释】
(1)知言:善于分析别人的言语,辨别其是非善恶的意思。
【译文】
孔子说:“不懂得命运,无法成为一个君子;不懂得礼,无法立足社会;不懂得分析别人的言语,无法了解别人。”
【解析】
在本章中,孔子再次提出对于君子的三点要求,即“知命”、“知礼”、“知言”,孔子认为这是君子立身处世需要特别注意的问题。《论语》最后一章谈君子人格的内容,表明《论语》一书的侧重点,就在于塑造具有理想人格的君子,以培养能够治国安邦平天下的志士仁人。
【论语感悟】
论语终篇之作,圣人及其弟子不忘再次谆谆告诫,为政者:“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兴灭国,继绝学,举逸民。”
上古贤德君王能以天下为公,以德理政,以仁而治天下,惠泽民众,使天下之民归心。后世虽效之以形,而失之以本,仁者流于形式,义者未出自本心,沽名钓誉,敷衍人心,当然得不到世人的敬慕。
子张向孔子请教为官从政的要领。孔子提出“五美四恶”这样的政治主张,其中包含有丰富的“民本”思想。圣人所求的是以实际行动惠民、乐居,丰衣足食,能认真的处理群众的疾苦,倾听群众的声音,看到群众的急难,真心实意的为民奉献。只有真心实意的为群众办实事,让群众得实惠者,才能受到民众的爱戴与敬慕。而不是流于形式,或是形式上一套,背后又是另一套,甚至是鱼肉百姓,这样的人必然会被民众所唾弃,会被历史淘汰出局。由此可见孔子对德治、礼治社会有自己独到的主张,在今天仍不失其重要的借鉴价值。
礼仪,是一种行为方式,是人们日常生活,或社会活动中的行为准则,包括待人、接物、处世、为官等。孔子再次向君子提出三点要求,即“知命”、“知礼”、“知言”,这是君子立身处世的准则。由此更突出了《论语》的侧重点,就在于塑造具有崇高信仰和人格魅力的君子,培养安邦定国,舍生取义的志士仁人。
【证解故事】
鲁哀公四年(公元前491年),孔子客居陈国,陈愍公对其德才非常钦佩,经常邀一同外出游玩,讨教为政,为德之道。
春日的某一天,公良孺告诉老师孔子说:“陈侯欲建造一个规模宏大的陵阳台,当地百姓不堪重徭厚赋,现在已是怨声载道。而且,陈侯还下令杀了几个抵抗缴纳税赋的民工,并将三名监工的官吏也打入了囚牢。请老师赶快去说服陈侯,救民于水火。”
孔子对公良孺说:“你是陈国人,陈侯又认识你,你快去告诉愍公,就说我身体倦乏,想随他观看陵阳台,舒散一下身心。”
陈侯听到公良孺禀报,立即与孔子一同在豪华车队的护送下,前往陵阳台工地。
陈侯与孔子登上还没建成的陵阳台,在施工现场,只见四周民工面拖着羸弱的身躯,一步一趋,艰难地搬运着物料……孔子看此情形,顿时黯然神伤,眼泪就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
陈侯问:“周朝在建造灵台时,百姓们都满意吗?也杀过人的吧?”
孔子侧身偷偷拭去泪水,转身对陈侯说:“文王建灵台,附近的老百姓像儿子给父亲干活似的,都来了,个个干得生龙活虎,相当卖力,这种场面何必用杀人来威逼民工呢?”
陈侯又问:“百姓如此听从役使,文王用的什么办法?”
孔子答:“文王说,桀、纣对黎民百姓重徭厚赋,自取灭亡。作为帝王、君侯,应爱民如子,轻徭薄赋,尤其灾年,更应如此。文王说到做到,他从不在灾年役使百姓,也不收或减收田赋。在丰年搞建筑时,不仅不加赋,还从国库中取粮食发给民工。所以,百姓都心甘情愿地为周文王效力。”
陈侯听了,惭愧地低下头说:“寡人明白了……”
不久,陈愍公下令释放了关押的监工,严令逼迫下的劳役,废除了苛刻的重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