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茉这两天在家里格外乖巧,特别是在陈妈面前,使出了浑身解数哄陈妈开心。只因前两天的晚上她回家的时候,一边脸颊红肿起来。

尽管陈茉指天誓日的保证,绝对不是去外面跟人打架,只是和同事开玩笑,不小心推搡一下撞到柜子上。

她哪里敢说是因为在医院里跟冯婷婷打架,真的这么说,她的亲妈能把她剥皮拆骨收拾一顿后,再杀去医院把冯婷婷剥皮拆骨。

她亲妈奇怪得很,让她少惹事,可是真要遇到事,亲妈第一个冲上去动手。

但是陈妈不信,连饭都不做了,每天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是冷言冷语,自知理亏的陈茉在家里大气都不敢出。

陈爸也被殃及池鱼,天天被数落把闺女教坏了,什么自由成长,那就是无法无天!

“我这个屏肯定得换新的,不然回去我妈估计又胡思乱想我跟人干架去了。”陈茉愁眉苦脸的端详着自己破碎的手机屏幕,“忙一天我已经好累了,真想回家里躺在**打两个滚儿。”

王焕新嘴里叼着根牙线棒,他们几个刚在医院旁边的小吃街上吃烤串,有肉塞牙缝,王焕新不喜欢用牙线,但是他又经常塞牙,所以随身带着一小盒牙线棒用。

“不就一个手机,你再买一个新的。再说了,谁还没个有事情的时候,你说你手滑掉地上不就行了。”王焕新不以为然,觉得陈茉太小题大做,过于紧张了。

赵时依却不这么认为,“你没见过茉茉妈妈,她对茉茉紧张得不行,有次我们开视频的时候,茉茉捡东西不小心撞了一下脑袋喊了一声,茉茉妈妈拿着锅铲子就进来了,确定没事之后,把茉茉一顿数落,说万一把脑子磕坏了怎么办,要不是火上烧着菜,我觉得还得说很久呢。”

在王焕新惊讶的眼神中,陈茉沉痛地点点头,瘪着嘴说道:“没错……我妈有“万一症”,从小她就拎着我耳朵说,别去碰那些猫猫狗狗啊,万一被挠了怎么办。过马路要宁等三分不争一秒,万一有个车把你撞了怎么办。别吃路边摊上的东西,万一闹肚子怎么办……诸如此类的话,总而言之我妈觉得这个世界很危险。”

陈茉还记得她刚接到口腔专业录取通知的时候,她正在帮自己亲爸摁着一条阿拉斯加犬打麻醉剂,亲妈进来手术室看到就吵嚷起来:“老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让闺女做这么危险的事,万一她被狗咬伤了破相了怎么办啊啊啊!”陈茉看着自己掌下带着嘴套、牵引,毫无反抗之力的温顺雪橇犬,习惯性沉默不发表任何言论。

她的妈妈是一名光荣的狂犬病防疫站护士,打小儿她就被她妈妈指着防疫站存放已经开封狂犬疫苗的冷藏冰柜,耳提面命告诉她这些药都是被猫狗咬伤抓伤过来打针的,花钱不说还遭罪,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就是:“离你爸班上那些狗啊猫啊越远越好!”

因为她的爸爸是一名光荣的兽医,这几年得益于人民物质水平飞一样地提高,养宠物的人家越来越多,刚开始只是看病的兽医站发展成了美容营养治疗预防于一体的远近闻名的宠物门诊,已经当上小老板的爸爸依旧奋战在给宠物治疗疑难杂症的第一线,经常去给爸爸帮忙的她免不了被妈妈千叮咛万嘱咐“小心小心万一万一”。

“看来令堂大人确有先见之明,知道你是个事儿精。”王焕新把牙线棒拿下来,指头一弹准确丢进垃圾桶里,“我妈对我要求就很简单,只要我能活着回家,她才不管我去哪儿了。”

陈茉没工夫跟他贫嘴,“你们俩回家去吧,我得跟公交车去了。”

她知道赵时依今天有事情,好像是游戏上约了人,所以不让他们俩陪着了。

赵时依有些歉疚,拉住陈茉的胳膊说道:“那我先走了。”

陈茉冲她一笑,让赵时依放心。王焕新双手枕在脑袋后面,“没事你回去吧,我陪陈茉去,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今天我爸妈都夜班,回家了也还是我一个人。”

人民警察和白衣天使都是很忙的,王焕新早就习惯了。

赵时依离开之后,王焕新和陈茉一起等公交。王焕新的摩托车被亲戚借走了,所以最近他也是坐公交车上班。

两个人正嘻嘻哈哈八卦着最近的娱乐新闻,一辆黑色越野缓缓停在两个人面前,王焕新发现之后叫道:“这不是骆唯的车子吗?”

陈茉扭头望去,正好副驾驶的窗子缓缓降下来,顾梓洵精致的眉眼率先落进陈茉的眼底。

且不论其他,冲顾梓洵这张引人注目的皮相,也难怪眼高于顶如白潞也会动心。

就这停车摇窗子的一会儿功夫,已经有在站台的小姑娘们红着脸相互指点着顾梓洵看了。

“不是要去修手机?上来吧,带你们过去。”顾梓洵胳膊撑在车窗,冲陈茉一歪头,笑着说道。

声如清风过松的温朗,笑若繁星沉海般夺目。

“好啊好啊。”王焕新已经拉开后边车门,招呼着陈茉快上车。

陈茉犹豫一下,还是弯腰坐进了车内,在主驾驶的骆唯转过身跟陈茉打招呼,笑着问道:“赵时依呢,你们俩不是一向形影不离的吗?”

“时依今天有事约了人,就先走了。”陈茉回道。

她跟赵时依自从认识以后,几乎天天黏在一起,属于公不离婆、秤不离砣的那种亲密。骆唯最近也和她们三个经常在一起,所以有此一问。

王焕新在后座说道:“赵时依是不是网恋了,我看她空间里天天都是你侬我侬相思相见那些酸话,还有一男一女游戏人物的截图。”

陈茉皱着眉头说道:“没有吧?有的话时依不会不告诉我的。”

骆唯的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方向盘,问道:“赵时依玩的什么游戏?”

王焕新抢在陈茉开口前报了一个名字,“赵时依在游戏里还挺受欢迎的,喜欢她的人很多。”

骆唯好奇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外号包打听,什么不知道。”顾梓洵笑道。

陈茉拍手应和,“可惜选错了专业,新闻界少了一员悍将啊。”

王焕新哼一声,“赵时依一门心思扑在游戏上,平时手机不离手,见天还通宵熬夜,看她在科室都干些什么啊,玻璃离子现在都调不好,也就是蒋主任脾气好,还有任和心帮忙兜着,这要是在唐主任手里,三天就完犊子了。”

“我唐老师好的很,你别跟风造谣。”陈茉现在不能听别人说唐蕴华的不好。

“拉倒吧,唐主任以前不知道说哭过多少实习生,就赵时依这样的,在她面前,分分钟露馅。之前有家长问她宝宝什么时候出牙,她哼哼唧唧说三个月,这不是闹呢,谁家孩子三个月出牙。”

虽然天天和陈茉赵时依一起,但是对于她们有的缺点王焕新还是很犀利的,“说赵时依脸皮薄,可是在科室见天儿出错,主任怎么说都没用。说她脸皮厚,偏偏还爱动不动掉眼泪,胆子还小。不过你还是多说说她,咱们这是在临床,要为病人健康负责的。”

“知道了。”这是王焕新对赵时依的关心,这点陈茉还是知道的,如果跟王焕新关系不好,他是绝对不会说这么多的。

到了售后点,陈茉被告知换个屏幕要一千四,陈茉震惊道:“这么贵!”

这是抢钱吗,她手机也不过刚四千出头。

陈茉走到店门口,在心里挣扎着要不要换个新的屏幕。

三个大男生一字排开靠在越野车上说着话,等陈茉考虑的结果出来。等得十分钟过去了,陈茉还在掰着指头犹豫。

王焕新催道:“你平时做事情果断的很,现在怎么磨磨唧唧,换不换啊到底?”

“别催,我在算账呢。”陈茉回道。

“就你那脑子算得过来账吗。”王焕新嗤笑道,指着陈茉跟顾梓洵、骆唯爆料,“之前她买花,老板说半个月开花她嫌时间长不乐意,老板又说两个星期就能开花,她欢欢喜喜抱着花走了——十五天和十四天只差一天而已,她居然没反应过来。”

顾梓洵不厚道的哈哈大笑,骆唯别过身努力地忍笑。

陈茉恼羞成怒,“那你当时不也没想到吗,就算你想到了,你怎么不提醒我,就会马后炮!”

“大姐,我当时被你这神操作震惊到了好吧。”王焕新无奈道,“这也能怪我?”

顾梓洵乐不可支,但还是说回正题,“你换不换快一点决定,一直这么耽误下去也不是办法。”又问道,“是不是钱没带够?”

“换屏的钱够是够了,但是那个钱我还有别的用途。”陈茉已经想好送晏清歌什么礼物作为感谢,现在正在挑样式中。

顾梓洵想了想,上前走到陈茉身边,低声说道:“就算是换原装屏,也不如出厂的好用,何必呢?不如再买一个新的,钱我先出,你以后慢慢还怎么样?”

盛夏的风裹着大男生低沉的话语,清凉如暮霭山林间的清流溪水。英气勃勃的眉眼认真且专注,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

陈茉没由来地心底一颤,最后还是拒绝了顾梓洵的提议,“还是算了,我爸妈说不可以轻易借钱,我这也是新的,再换一个太奢侈了。”

顾梓洵尊重她的决定,陪她走进店里,骆唯继续问王焕新那个游戏的事情,没一会儿只见陈茉蹦蹦跳跳地出来,笑容如想发现梯子可以去摘葡萄的小狐狸,狡黠中透着娇憨,顾梓洵跟在她的身后,眼神落在女孩随动作摇摆的马尾上。

“难道给你打了个对折?”王焕新纳罕不已,“前前后后这才几分钟,让你这么高兴。”

“可不止打了对折,是根本没收钱。”陈茉侧身对顾梓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顾英雄来为你答疑解惑。”

顾梓洵笑道:“她有碎屏险。”五个字道出缘由。

“就这?”王焕新只觉无语,“那陈茉第一次进去怎么没想起来这事。”

骆唯道:“恐怕是陈茉来去匆匆,店员没来得及说。”

“差不多这样。”陈茉点点头,再次对顾梓洵表达感谢,“要不是你提醒,我根本不知道还有保险可以报销,一定要感谢你,你想喝什么,我请你。”

“我也是刚好见到桌面上的标语,再说就算我不问,付钱的时候店员也会告诉你,算不上帮了你。”顾梓洵望着陈茉,眸中透着几分郑重,“如果你之前听了我的建议,直接买新手机,反而得不偿失,我差一点帮了倒忙,请喝的也应该我请。”

这是他的真实想法,倘若陈茉不是坚守自己的原则,而是真的买了新手机,保险用不上不说,凭白多欠了一笔钱。虽说他不在乎,但是按照陈茉的性格,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还给他,前后一算,陈茉的损失最大了。

王焕新拍拍手,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车轱辘话,“二位二位,要不折中,你俩一人请一次,可别说了半天,最后谁也不请了。”

陈茉故意说道:“我只说请顾梓洵,可没说带上你,你少自作多情。”

“哦,原来是这样。”王焕新拍拍骆唯肩膀,“听见没兄弟,不带咱俩,就他俩去,看明白没有,说到底是他俩想单独约会。”

顾梓洵心中一动,不由看向陈茉,只见陈茉如同看智障般,对王焕新说道:“你看谁搭你这话茬?少恋爱脑了,上次打赌你输了,还欠我一顿奶茶,别想赖账。”

倒是一派光风霁月,不见丝毫异样,顾梓洵心里莫名有种淡淡的失落。

反正也要等两天才能拿到修好的手机,骆唯提议不如边走边说,三人一致同意。车轮缓缓起步,拐弯驶向马路。

另一边的冯婷婷紧追几步,神情吃惊道:“我没看错,就是顾梓洵骆唯他们!怎么和陈茉在一起?”

吴悠悠小心翼翼地说道:“最近他们不是经常在一起吗?”一边说话一边还观察着白潞的表情。

白潞神色淡漠,“跟我有什么关系?”

冯婷婷愤懑急道:“怎么没关系?你跟顾梓洵在谈恋爱啊,他怎么能和陈茉走那么近!”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和顾梓洵是男女朋友了。”白潞把落在面颊的碎发捋到耳后,话语依旧是淡淡的口气,“我们一直都是普通朋友,只是因为是大学同学,刚开始大家还不熟悉的时候在一起玩玩。实习都一个月了,兴趣相投的人玩到一起,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冯婷婷听这话语气不对,还想质问,“可是……”

被白潞强制打断,“没有什么可是的,你要是想和他们一起玩,也可以过去,快到科室评测了,我要准备考试,没心思搭理这些。”

白潞径直走开,留下一头雾水的冯婷婷,吴悠悠咬着唇,小声说道:“你没听医院里说吗,顾梓洵和晏清歌在一起了,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自从上次你和陈茉在会议室动手之后,潞潞和顾梓洵就不怎么来往了。你以后别说这些了。”

说罢刚要快步去追白潞,被冯婷婷一把拉住,“你这是什么意思?潞潞和顾梓洵分手了?”

吴悠悠道:“潞潞说得对,他们本来就没在一起过,这种话题你就不要乱说了。”快走几步又折回来跟愣在原地的冯婷婷叮嘱道,“不管潞潞和顾梓洵以前怎么样,现在潞潞自己都说了是普通朋友,那就是普通朋友,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是他们之前的事,我们不要插手。”

当吴悠悠也走远以后,冯婷婷面露饥色,呸了一声,“我当你有几分手段,都已经在自己手上了,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还好我自己已经抓住机会了。”

她握紧拳头,暗声道:“我才不会学你那套故作矜持,抢不过别人还不承认,死要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