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一波做手术的患者离去,又到了中午的休息时间,但是休息室里的众人已经没有了前两天的热情和活力。现在到了吃饭的时间点,都没兴趣去看看今天的伙食如何。

毕竟就算食材再好,口味还是食堂的味道,毫无新意。

一个个都趴在桌子上休息,还有的人嘴里还“哎呦”两声表示筋疲力尽,陈茉拎着保温桶进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进入了大型灾后现场。

路有饿殍,哀鸿遍野,惨不忍睹,毫无生气。

“你们这都怎么了?”陈茉踢了一脚唉声叹气的王焕新,很是疑惑。

王焕新半抬着眼皮问道:“你还是姑娘家吗,你不知道累的吗,我们都这样了,你怎么还生龙活虎的?”

陈茉甜甜一笑,眼睛微微眯起来,晃着脑袋道:“我妈不生我气了,还给我做了爱心汤,我爸刚给我送过来,别装死了,起来一起吃,去把骆唯他们也喊过来。”

昨天晚上陈茉回家,修理手机的单子掉到地上,让陈妈捡起来看到,陈妈忘了这两天其实正在和女儿置气,把旧手机拿出来换上她的卡,把自己好一点的手机拿给陈茉用。

陈茉看着屏幕上她的照片,突然间,她的眼泪开闸放水一样往下淌,靠进陈妈的怀抱里,呜咽着说道:“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心了……”

陈茉自小流血不流泪,一把硬骨头刺儿人的很,陈妈不管是哄着教着还是凶着吓唬着,都收效甚微。现在居然哭成泪人一般的模样,可把陈妈陈爸弄得慌了神。

哭够以后的陈茉,拿着抽纸擦着鼻涕,抽抽搭搭地把事情全盘托出,把自己怎么跟冯婷婷起冲突,到手机无意间摔坏不敢直说,都讲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但是陈妈却只是用纸巾给她擦着脸,柔声笑道:“傻孩子,妈妈之所以说你都是因为担心你,哪里真的会因为手机这种小事说你呢。你说你从小到大,爸妈都没舍得动过你一根头发,可那天回来脸肿得老高,一看就是挨了巴掌,妈是心疼你,不是怪你。”

“对不起妈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真的不会这么冲动了……”陈茉眼泪又涌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保证道。

陈爸赶忙去拧了条热毛巾,给宝贝女儿擦脸,“我就说你这几天在医院忙上忙下肯定辛苦,你妈还不信,你看闺女脸上肉都没了。”

陈妈爱怜地说道:“明天就去买只乌鸡,给你炖汤喝。”

陈茉突然想起来任和心,于是请教一下亲妈,“妈,如果贫血的话,吃什么可以补一下啊?”

陈妈摸着陈茉的脸,紧张道:“怎么,平时觉得头晕吗?”

随即开始跟陈茉细细道来这食补和药补的区别。

陈妈一早起来就去买了活鸡,让陈爸现宰放血,用小砂锅慢慢炖了一上午,装进保温饭桶里,让陈爸开车送到医院来。

陈茉把保温盖子打开,鸡汤特有的香味中混合着红枣桂圆的香气,一下子充斥在房间里,不少人趴着人瞬间抬起头,纷纷转头四处找这香味的来源。

王焕新立马跳起来,盯着陈茉手里的汤勺看,这个保温桶只有两个小碗,陈茉先是盛出一碗,上面还飘着几粒红红的枸杞,在王焕新期待的目光中,她走两步放在了任和心的面前。

任和心正在低头吃着医院的盒饭,抬头看到陈茉的笑脸,不由一愣,陈茉放在她的面前,“趁热喝。”

赵时依难得勤快起来,跑过去拿过来了几个空的一次性汤碗来,等着陈茉回来,一人盛了一碗。

很快骆唯过来了,“梓洵那边还在忙,先不过来了。我在门口就闻到香味了,今天有口福了。”

王焕新一碗汤下肚,感动地都要哭出来了,眼巴巴望着陈茉,“陈茉,你妈还缺儿子吗,像我这样的怎么样?”

赵时依随口说道:“估计不缺儿子,缺个女婿。”

“那算了吧。”王焕新立马表态,“为了口吃的,不至于这么拼命。”

陈茉啐了他一口,把盖子合上,放进保温袋里,交给了骆唯,“里面还有小半桶,麻烦你给晏清歌和顾梓洵带过去。”

黄色的保温袋,上面贴着一只火红的小狐狸,憨态可掬。

骆唯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原地打量了一下陈茉,问道:“你喝过了吗?”

陈茉推着骆唯往门口走,“在你来之前我就喝过啦,你快回去吧,晚上找你拿饭盒。”

将信将疑的骆唯看了陈茉一眼,还是依言回到了翻译办公室。

晏清歌已经慢条斯理吃完了自己的饭,正在用小勺子小口小口地喝食堂的汤。骆唯把饭盒放到她的面前,“陈茉要带给你的。”

见晏清歌一脸疑惑,骆唯又补充道:“是陈茉妈妈炖的鸡汤。”说着,把盖子打开,热气袅袅香气四溢。

骆唯顺手给晏清歌盛了一碗,“还有给梓洵的,不过估计他还早呢,先放你这里吧。”

犹豫了片刻的晏清歌,还是端起来了碗,用小勺子尝了一口,随后慢慢地把一碗都喝完,收拾好桌子上的盒饭盒子,去洗手间洗漱刷牙后,去了陈茉在的屋子。

陈茉看到晏清歌过来,一溜小跑到晏清歌面前,“找我?”

晏清歌对着陈茉盈盈一笑,“来谢谢你的鸡汤。”

“哈哈,不客气,不过那是我妈炖的,你应该谢我妈。”陈茉摸着后脑勺,笑呵呵地说道。

晏清歌微笑着,“你跟你父母感情可真好。”声质清甜婉转,语气淡然柔和。

陈茉微微诧异晏清歌说话的口吻中,好像带着一丝丝……羡慕?

“现在看着母慈子孝,闹起来也是鸡飞狗跳,我妈性子急,我俩有次吵起来让邻居都找过来,以为是我爸打我和我妈呢。”陈茉想起来和亲妈这么多年的打打闹闹自己也笑了,“还好我爸脾气超级好,每次都能两头跑把我和我妈哄好了。”

晏清歌很认真地听着陈茉说话,燕眸里黑琉璃珠般的瞳仁有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卷翘纤长的睫毛时不时扑扇一下,陈茉说着说着被晏清歌的双眸吸引,情不自禁带着羡慕道:“你眼睛好漂亮啊,黑亮黑亮的!”

“嗯?”晏清歌没想到陈茉会突然说这个,她眨巴了下眼睛,“我带了美瞳。”

“你近视吗?”陈茉好奇。

晏清歌轻轻摇头,“今天画的眼妆适合这个颜色的美瞳。”

美妆小白的陈茉不由竖起大拇指,“讲究!”

晏清歌莞尔一笑,“你太有意思了。”

休息时间很短,两个人也没有多说什么,陈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想把上午整理好的资料收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桌子上空空如也。

我擦嘞,这病例也有人偷?

陈茉第一想到的就是冯婷婷,是不是又来给她捣乱了。

她望向冯婷婷,只见冯婷婷正一脸菜色的跟吴悠悠说着话,看起来也是疲惫至极。

赶忙问坐在她身边玩手机的赵时依,赵时依指指另一边的任和心,“和心拿走了。”

“她拿我资料干什么?”陈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王焕新打了个饱嗝,翘着二郎腿双眼微眯着道:“你还不清楚,任和心这个人向来都是丁是丁卯是卯,从不欠人情。跟晏清歌一样,在医院里都是不跟人来往的独行侠。也是有缘分,一个跟你同科室,一个跟赵时依同科室,俩学霸搭你俩学渣,造孽啊。”

“你把鸡汤给我吐出来!”陈茉上去掐住王焕新脖子猛烈摇晃,不把刚才的中午饭晃出来她誓不罢休。

闹了一会儿后,陈茉赶忙去任和心那里拿回来自己的资料,每个人的任务量差不多都是均等的,虽然每次任和心的速度都是她们的两倍,可是这也不能让任和心帮她弄了。

毕竟是加了一倍的工作量,太辛苦了。

但是任和心却按住了陈茉的资料,仍旧是淡然冷漠的语气,却不像之前一样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我的已经弄完了。”言下之意是这些她来弄。

陈茉摇摇头,“你弄完了休息一会儿或者去做自己的事情吧,这些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你每次都弄得那么慢,太耽误时间了。”任和心坚持道,然后真的坐下来开始整理。

陈茉眨眨眼睛,真是奇怪的人啊,想帮她也这么别扭。

于是陈茉干脆坐到任和心身边,开始一起弄。

独木不成林,还是有小伙伴一起做事情比较有意思。

此后每天陈茉都会带吃的过来,有时候是蜜豆红枣糯米小圆子,或者是土豆炖牛腩,也可能是清炖羊肉,她都会分给大家吃。

任和心还是坚持每天帮陈茉一些忙,搞得陈茉后来提前把自己的东西都藏到晏清歌那里去。

这样不知不觉间,陈茉如同穿针引线般连起来一张网,开始了她和晏清歌、赵时依、任和心四个人一起的友谊。

只不过此时此刻的她们,也只是拿彼此当做普通的同事,只是关系可能稍微近一点。

七天的微笑行动结束了,专家团队和志愿者们要离开医院。这次的活动很成功地帮助数千位唇腭裂患者恢复了容貌,特别是很多小孩子都不再是可怖的笑容。

医院先是安排送别宴,随后过两天把一切收拾妥当以后,才是医院自己的庆功会。

中午的送别宴后,晏清歌要送国内的翻译志愿者去火车站,她们这几天一起跟在国外专家身边帮忙,还算比较熟悉。但是晏清歌一直不在市里,因为实习才回来家乡,志愿者们要去下一个山村里,要去老式的火车站,位置比较偏僻,跟通城乡结合部的客运站挨着。

晏清歌手机搜索了半天路线,正在研究怎么走。从王焕新那里得到消息的陈茉闻风而来,毛遂自荐道:“我陪你去吧,好歹我一直在市里住着,应该比你熟悉路。”

“那好啊。”现在的晏清歌不会像之前那样,拒绝陈茉的好意了。

理想是好的,现实却啪啪打脸。陈茉同样研究半天路线,发现这个地方着实偏僻,她也不是很确定。

任和心看着陈茉抓耳挠腮的样子,过来一看,“你们要去这里?我带你们去吧,我回家的时候要从这里坐车。”

陈茉简直要感激涕零了,终于来了一个实战的了,正高兴着,赵时依凑过来听陈茉说了原委,一脸怪异地说道:“难道你们不知道,志愿者们去车站,医院里是派车送过去的吗?”

之所以让晏清歌送人,单纯是想让晏清歌代表医院表示礼貌而已。

陈茉三个人听完赵时依的话,面面相觑后,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那我们一起去吧。”陈茉笑着提议。

晏清歌笑容温软,“好啊。”

任和心耸耸肩,“我都可以。”

赵时依看看她们三个,嘴一撇,“我先去把副本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