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可真是好雅兴,朕让你算个天命所归,你来这揽月阁算?”

齐承秋语含笑意,看似是责备,实则是调侃旁边的国师樊靖闵----

----樊家世代居于山中,且一代只有一人,知天地晓万事,一算即可知全貌。

齐国开国皇帝还未称帝时,独自一人进入深山请出了当时的樊家人。

樊靖闵则是当代樊家人。

此前,齐承秋微服出宫便是去往国师府寻樊靖闵。

两人在府中相谈片刻,齐承秋便提出想要他为自己起一卦,算算那所谓的真龙。

“哈哈,阿秋即是求真龙,那臣带你来见见所谓真龙,岂不是更好?”

樊靖闵轻笑着举起手中的酒壶,与旁边端坐着的皇帝碰杯。

“哦?听国师的意思,这揽月阁中卧虎藏龙呐。”

齐承秋也举起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另一只手不自觉转了转扳指。

这真龙究竟是“真”龙还是真“龙”,一见便可分晓。

樊靖闵没有接接下来的话,静静将目光投向窗外。

这扇窗连接着二楼与一楼,需要时便打开,不需要时便关上。

他似乎看到某个在乎的人,眼睛一直随着那人移动而移动,直到那人进入房中时才收回目光。

他的神情有些诡异,连带着握在手中的酒杯撒了都没发现。

齐承秋见他这副模样也没有打扰,刚刚樊靖闵注意到的人,他也认识。

上任皇帝的小女儿,他的好妹妹,静安公主齐承欢。

说来,齐承欢年岁已然二十有二却依旧不愿嫁人,还是因为樊靖闵。

大概是他上任第一个月差不多,樊靖闵进宫找他商量继任大典。

当时还年轻的齐承欢闯入大殿,一眼便相中当时穿着平常的樊靖闵。

可,樊靖闵已经成婚且其早逝的妻子为他生下一个儿子便撒手人寰,他压根没有背叛妻子的想法。

因此,在齐承欢表达爱慕之情时,樊靖闵直接了当的拒绝了她。

齐承秋以为好妹妹会知难而退,谁成想两人磋磨彼此到现在?

樊靖闵什么心思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好妹妹是不可能成功的。

作为国师的樊靖闵本身便很少进女色,若不是要留存血脉,他可能都不打算娶妻生子。

“唉,朕下个月为她寻个良人,嫁了吧。”

上一世就没有好结果,这一世也不可能的。

放过皇妹也放过国师。

齐承秋揉了揉眉心,伸手想要拍一拍樊靖闵的肩膀,不曾想却被樊靖闵一把抓住。

他的表情有些吓人,阴沉着一张脸,张张合合的嘴吐出一句话:

“臣......不建议嫁。”

齐元康仔仔细细上下打量着他,再联想起刚刚他的表情,刚想开口质问,结果被樊靖闵抢了话头。

“陛下不必多问,微臣......”

“不可泄露。”

他就像是想要遮掩什么,连话都没有思考好,便囫囵说出。

齐承秋摇了摇头,抽回手,静静凝望不愿再多说一句的樊靖闵。

“明日国师自去领罚。”

“是,陛下。”

原本还算是愉悦的对话到此为止,两人坐在房间中静静看着底下热闹的人群。

花魁**的拍卖马上要开始了。

清脆的鼓点一阵阵响起,楼下的宾客皆将目光投向中央最大的台子上。

其上一位婀娜多姿的女子和一位健硕年轻的男子正翩翩起舞,这两人是揽月阁的男女双生花魁。

一曲舞毕,台下的公子哥、商贾之女,皆是挥金如土、豪掷千金想要买下两人的**。

樊靖闵指了指站在人群中穿着破败的一个男人,意有所指的说道:

“阿秋想见之人,如今不过一介凡夫俗子。”

“待他成长起来,朕要将这王朝送予他人?”齐承秋轻敲桌面,站起身向外走去。

樊靖闵没有阻止齐承秋的动作,他依旧坐在原地,品着手中的茶水,静静看着齐承欢进去过的房间。

那里面发生了,他都知道。

齐承秋走后,樊靖闵依旧坐在房中,他靠着窗看到那名被他指过的男子被人迷晕拖走。

下场如何?

死路一条。

他静静想着,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一轻两重,很有礼貌的人。

“进。”

樊靖闵略带笑意的声音自门中传出,话音未落门便被打开了。

他的目光直直的与进来的人对视着,齐元昭站在门口,彬彬有礼的行了一礼。

“国师,许久不见。”

他的声音不大,也没有多少冒犯,但就是让人听了感觉违和。

樊靖闵举起手中的酒壶,一股脑的倒进嘴里,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有些醉意。

“二皇子~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国师何必装傻充愣?”

齐元昭语气很不客气,眼神中的谦卑霎时转变成高高在上。

“国师知天晓地,又怎会不知本王所想的是何物?”

“若是国师再装疯卖傻,那本王便替国师回忆回忆。”

他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一份花卷,还未撑开。

樊靖闵开口制止了他:

“二皇子,臣......”

“臣为你算便是。”

“只是......”

他说到此停下到了嘴边的话,静静望向齐元昭手中的画像。

那意思很明显,要算可以,拿画来换。

齐元昭也知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手一抬一抛,那卷画进了国师的怀中。

接着他便坐在了刚刚齐承秋的位置,拿起新的酒杯满上,喝了起来。

樊靖闵抱着画有些怔愣的点了点头,拿起酒壶再次灌入一大口酒,等酒劲越来越上头,才悠悠开口。

“真凤已出~必争其!”

“世间轮回已乱,真凤不知其因果,却知天晓地窥探天机!”

“至于这真龙!谁来又何妨?”

“不过一介罪人,杀了便杀了!”

樊靖闵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越来越重的醉意让他彻底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齐元昭见此,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施施然起身向外走去。

临走前,回头扫了眼抱紧着画,姿态慵懒的人。

国师千杯不醉......

这是皇城中人人皆知的事。

房门被关上,四周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樊靖闵的呼噜声在响。

那卷画卷掉落在地,画卷的一角被揭开,其上是两只交叠的手,隐约可见几个字----

----承欢戏水,樊无所念。

樊靖闵的呼噜声停了,那双睁开的眼睛没有醉意,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不明的情愫。

“一夜荒唐,误了你我一生,这一次,你又会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