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秋七月,天高气爽,正是嫁娶好时节。

石府(新买的状元府邸)和苏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辛夷作为男方家长,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那笑容就没下去过。聘礼是早就备好的,足足一百二十八抬!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田产地契……样样精致,件件贵重,充分展现了辛老板的财力和对未来儿媳的重视,给足了苏家面子,也堵住了所有可能说闲话的嘴。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在满堂宾客的祝福和喧闹声中,一身大红喜袍、俊朗非凡的状元郎石磊,牵着他同样身着华美嫁衣、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苏静姝,步入了精心布置的新房。

辛夷站在主位,看着儿子儿媳般配的身影,眼眶微热,心中充满了欣慰和感慨。那个在逃荒路上倔强沉默的小男孩,如今终于长大成人,成家立业了。

当晚,宾客散尽,辛夷回到柳荫巷自己那稍显安静下来的宅子,对三娘和小米感叹:“哎,儿子大了,有自己的小家了。以后啊,咱们娘仨……哦不,娘俩加你三姨,好好过!”

三娘也难得感性:“是啊,石头成家了,是大人了。辛夷姐,你该放心了。”

辛夷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正色道:“对了,明儿个石头回来,我得再跟他念叨念叨!咱们石家的家规第一条:石家儿郎,不可一夫多妻!什么三妻四妾,通通不许想!更不许在外面养什么外室!要是敢犯……”辛夷眼神一厉,做了个“咔嚓”的手势,“老娘亲自带三娘去打断他的腿!让他这大理寺丞变瘸腿寺丞!”

三娘立刻配合地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响:“对!打断腿!俺亲自打断!”

小米在一旁捂嘴偷笑,心想:哥哥那么疼嫂子,才不会呢!

时光荏苒,又是两年过去。当初那个在逃荒路上揪着娘亲衣角的小丫头小米,也到了及笄之年,出落得亭亭玉立,秀外慧中,一手苏绣更是名动京城闺阁。

上门提亲的人家几乎踏破了柳荫巷的门槛。辛夷这个当娘的,挑女婿的眼光比当年挑铺子还苛刻!家世要好,人品更要好!相貌要端正,性情要温厚!最关键的是,不能有花花肠子!

挑来挑去,最后相中了京中靖安侯府的二公子,陈小侯爷陈珩。这位小侯爷年纪与小米相仿,家风清正,为人爽朗正直,既没有纨绔子弟的恶习,也没有乱七八糟的风流韵事。最难得的是,他偶然见过小米的一幅绣品,惊为天人,主动托了长辈来探口风。

“摩卡,启动最高级别扫描!目标:靖安侯府二公子陈珩!重点:人品、有无不良嗜好、感情史……”辛夷在脑中严肃下令。

“汪!扫描启动!滴滴滴……报告宿主!”摩卡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目标陈珩,扫描结果:人品优秀!正直指数五颗星!无不良嗜好记录(赌博、酗酒、狎妓等均为零)!感情史:干净得像白纸!家风清正,父兄皆为朝廷栋梁,本人也在御林军中当差,勤勉上进!综合评定:优质男!配得上咱家小米!汪!”

有了摩卡这个“终极测谎仪”的背书,辛夷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了地。两家门当户对(石家如今是状元门第,财力雄厚),小儿女彼此印象也不错(小米见过陈珩一次,觉得他笑起来很阳光),这亲事便顺理成章地定了下来。

亲事一定,辛夷立刻化身“嫁妆狂魔”!

“三娘!快!把库房册子拿来!”辛夷撸起袖子,眼神放光,“我闺女出嫁,嫁妆必须是最厚的!我要让她风风光光,让整个京城都知道,咱们石家的姑娘,不好惹!有娘家撑腰!”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嫁妆筹备开始了。

田庄、铺面(京城和富春城都有)、压箱底的黄金白银、成套的紫檀木家具、各色珍稀皮料、绸缎布匹(“云锦阁”的顶级货)、名贵药材、古董摆件……辛夷恨不得把半个身家都给小米陪嫁过去!最特别的,是小米这些年精心绣制的几十幅堪称艺术品的绣品,每一幅都价值不菲。

“娘……这也太多了吧?”小米看着那长得看不到头的嫁妆单子,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多?这才哪到哪!”辛夷瞪眼,“这都是你的底气!在夫家腰杆子硬不硬,一半看夫君,一半看嫁妆!咱家小米有才有貌有嫁妆,去了侯府,也得挺直了腰板做人!记住了,你先是你自己,再是石家的女儿,然后才是侯府的媳妇儿!”

出嫁前夜,辛夷来到了小米的闺房。烛光下,女儿穿着大红的里衣,长发披肩,眉目如画,依稀还是当年那个娇娇软软的小丫头,却马上就要成为别人家的新妇了。

辛夷心头一酸,强忍着泪意,拉着女儿的手坐下。

“小米啊,”辛夷的声音难得的温柔,“明天你就要出嫁了,娘有几句话,你一定要记在心里。”

“娘,您说。”小米依偎在娘亲怀里,眼圈也红了。

“第一,”辛夷竖起一根手指,“孝敬公婆是应当的,但不必一味委屈求全。咱们家不兴‘打落牙齿和血吞’那套!该有的礼数咱们有,不该受的委屈,一点也不能受!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小米用力点头。

“第二,”辛夷竖起第二根手指,“夫妻相处,贵在相敬如宾,坦诚相待。陈珩那孩子,娘看着不错,但人心隔肚皮。你要有自己的主见,也要学会经营自己的小日子。遇事多商量,别自己闷着。他若待你好,你便真心待他;他若有错处,该说就得说!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第三,”辛夷的声音严肃起来,“最重要的一条!娘给你的那些嫁妆,是你的私产!一定要自己牢牢握在手里!别傻乎乎地都交给夫家打理!那是你的退路,你的底气!万一……娘是说万一,将来有什么变故,那些东西能让你衣食无忧,体面地生活!懂吗?”

“娘……”小米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紧紧抱住辛夷,“我懂!我都懂!娘,您放心,女儿不傻!”

辛夷也忍不住了,抱着女儿,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娘的乖宝……这一转眼,怎么就要嫁人了呢……娘舍不得啊……”

母女俩在烛光下相拥而泣,说了大半夜的体己话,直到小米哭累了,在娘亲怀里沉沉睡去。辛夷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