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希奴尔——温柔可爱的伊蒂丝的护花使者,他极不习惯被人拒绝,一旦被拒绝,他便会觉得受到了严重的伤害,觉得万分地尴尬与耻辱。两个月以来,他一直和伊蒂丝·布朗丁保持着亲密的关系,那就是用快递。他很清楚快递信件在沟通感情方面所拥有的重要价值,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地位已十分稳固了。但他想不通,为什么在亲吻这个简单的问题上,她会采取这样一种拒绝的态度,他找了很多理由试图来做些解释,但都失败了。
于是当那个有胡子的男人插进来时,他就借机走了出去。他进了大厅,然后编造了一句话,又重复、修改了好几遍。在经过慎重的增减删添之后,就成了这样一句话:“如果有个女孩曾经勾引过一个男人,然后却又甩掉他,她一定是这么做的……就算我现在出去喝个烂醉,她也没所谓。”说完,傻傻地笑了笑。
穿过晚餐厅,他来到一间小屋子,之前他也来过这儿。这里摆着几大缸的潘趣酒,旁边还有很多酒瓶。他在摆满了酒瓶的桌子旁坐了下来。
当第二杯掺了冰水的威士忌一下肚,所有的情绪——厌倦、反感,时间的单调和事件的混乱,都形成了一个十分模糊的背景,而它的前方则是一张发亮的蜘蛛网。所有的事情都安静地各归其位,它们自己跟自己和解了起来,同时这一天的烦恼也都自行排列起来,在听到他打发它们走的命令之后,就主动地列队出发,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后,四处都弥漫着这美妙的象征主义。
伊蒂丝变成了一个轻飘飘的、微不足道的姑娘,她不再让他烦恼,仅能搏他一笑。她就像他梦中塑造的一个人物,毫无阻碍地融入了他周围形成的表面世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自身也变成了一类具有象征意义的人:即大陆上放纵的酒徒和游戏人生的梦想家。
没过多久,那种象征主义的情绪也渐渐黯淡了,当他品起第三杯威士忌苏打时,他原本的想象力开始让位给一束温暖的光芒,他逐渐陷入了一种幻境当中,仿佛此刻正平躺在舒适的水面上,随着水流飘浮不定。这一瞬,他隐隐的感觉到一扇靠近他的绿呢面的门突然开了一条小缝,那道大约两英寸的缝隙后,有双眼睛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他。
“吭。”彼得随意地哼了一声。
那扇绿色的门立即关上了,没多久又开了,这次还不到半英寸。
“躲—猫—猫。”彼得咕哝道。
门,一动不动的,只弱弱得听见些交谈声,那声音很低。
“里面只有一个人。”
“在干吗?”
“坐在那里看着。”
“他最好别呆在这儿。我看我们还得再带上点。”
彼得认真地听着,那些话渗进了他的意识当中。
“这件事,”他想着,“真是非同寻常。”
他突然兴奋起来。他装作没注意的样子,站起身绕着桌子走起来……然后迅速地回过身来,拉开了那扇绿门,列兵罗森猝不及防,猛地跌进了屋里。
彼得微微地鞠了一躬。
“你还好吗?”他对着罗森说道。
列兵罗森悄悄地把一只腿放在另一只腿的前面,做出一副随时准备打架、逃跑或者是妥协的架势。
“你还好吗?”彼得十分绅士的回答道。“我很好。”“那么我能有幸请你喝一杯吗?”
列兵罗森将他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猜想他这么说很可能是在不善意地挖苦他。
“好吧。”最后他说。
彼得随便指了一张椅子。
“坐吧。”
“我还有个朋友,”罗森说,“我还有个朋友,就在那外面呢。”他用手指着那扇门。
“那我们一定得请他进来。”彼得装出一副很热情的样子。
彼得亲自去迎接,热情地邀请基进来,后者的目光中充满怀疑,他忐忑不安,且怀有一种负疚感。他们三个人找了几张椅子,一同围着潘趣酒缸坐下来。彼得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威士忌苏打,又从烟盒里拿出香烟,递给他们一人一支。他们最终还是全收了。
“现在,”彼得十分轻松地说道,“我想问一下,你们两位怎么会愿意将你们宝贵的空闲时光就这样消磨在一间装着木桶和硬板刷的屋子里……”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罗森和基都很茫然地看着他。“你们能否告诉我,”彼得又继续说道,“为什么你们会选择坐在一件负责运送水的物品上呢?”
听到这话,罗森哼了一声,权当参与了谈话。
“最后,”彼得收住话头道,“你们能否告诉我,你们明明呆在一幢挂满了巨大柱形灯的漂亮的建筑里,为什么宁愿伴着一盏昏暗的电灯来度过夜晚的?”
罗森和基面面相觑,不过很快他们都放声大笑起来,因为他们根本不可能忍住不笑。他们认为,一个人会像这样语无伦次地说话,他要么就是喝醉了,要么就是在发疯。
“我想,你们是耶鲁大学的同学。”彼得一面说着,一面喝干了他的威士忌苏打,还准备再来一杯。
两人大笑起来。
“不是。”
“哦?我原以为你们来自耶鲁大学下属的那个‘谢菲尔德技术学校’呢。”
“不是。”
“嗯。这可真是太糟糕了。毫无疑问你们是哈佛的毕业生吧,一定是想在这个欢乐的天堂里隐姓埋名,就像报纸上说的那样。”
“不是,”基轻蔑地说,“我们只是在等一个人而已。”
“啊!”彼得突然叫了起来,于是他立刻起身,给他们面前的杯子里倒满了酒,“很有意思。是要跟一个清洁女工约会,呃?”
他们气急败坏地断然否认。
“没关系,”彼得再一次向他们保证道,“用不着难为情嘛。清洁女工和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位女士一样美好。吉卜林曾说,‘任何一位女士骨子里都是格雷迪的朱迪……’”
“当然。”基附和道,随后露骨地向罗森眨了眨眼。
“就拿我来说,”彼得又喝完了一杯, “我带了个女孩到这儿来,这个女人完全被宠坏了,是我所见过被惯得最坏的女人。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吻我,她先是故意引诱我,让我信以为真,然后立刻猛一下就把我推到一边!年轻的一代到底想变成什么样啊?”
“哎,那你可真是不走运,”基说,“真不走运。”
“是啊!”罗森也说。
“要不要再来一杯?”彼得问道。
“我们刚才干了一架,”基停了停说,“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打架?……那可太好啦!”彼得一面说着,一面摇摇晃晃地坐了下来。“把他们全都给揍一顿!我过去可是在部队里呆过。”
接下来他们又干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