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一定被动过手脚。”荣策肯定的说。
林言看着他，目光平静，似是被他说服了。
“谁会动这样的手脚？”她疑惑的问。
荣策没有任何犹豫，“席烨宸。除了他，还有谁会看不惯我们，给我们使绊子？”
林言低声说：“他不会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荣策沉默了一瞬，“那是因为你还不够了解他，席烨宸并不如他表面那样简单，他想做成的事，一定会不择手段做到。”
林言没有回应，既没有同意这番话，也没有否认。
荣策轻松一笑，把手机还给她，“好了，不说他了，我们见面除了他还有很多可聊。你去突尼斯之前应该告诉我一声，可怜我看你朋友圈才知道你出去了，否则可以陪你一起去。你工作一向很拼，怎么会给自己放假？是工作出了什么问题吗？”
“是有点不顺，所以才出去散心。”林言把话题重新拉回来，“三年没去突尼斯，那个地方还是很漂亮。我去了我们以前住过的地方，是第……”
“第六层，在依耶塔楼上。”见她思索，荣策神色十分自然的接下去。
“对。”林言笑了笑，“你还记得街角种的——”
“红色九重葛花，还有软籽石榴树，我记得离依耶塔的摊位只有两百多米。”荣策笑意更深，“石榴的味道很甜。”
林言也笑了，“依耶塔的摊位现在也没变，其实三年过去了，好多东西都没有怎么变，突尼斯的节奏比我想象的要慢一些。”
“你很眷恋那里。”
林言纠正他，“是眷恋在那里生活过的时光，正是因为那段经历，让这个地方也鲜活可爱起来。我以前常带你去的那家酒吧还在，老板现在瘦了十几公斤。”
荣策眨了下眼，“是吗？那他现在一定很受欢迎。”
“她很想念和你对饮畅谈的日子。”
荣策无奈一笑，“谁叫你去突尼斯不叫我？看来只能等下次再和他喝酒了。”
林言的手指陷入掌心，嘴角的笑容却不减，“你记错了，老板是个女人，她滴酒不能沾。”
荣策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滞了滞，扶额摇头，“看来我记忆力已经开始衰退了。”
“还有开在海边的花店，老板娘托我谢你，你当初建议她引进的新品果然卖得非常好，你让她引进的是到底是什么花？”
荣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弯起的嘴角越来越平，最后成为一条直线。
他和林言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并不宽，但荣策却觉得它越裂越大，最后成为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鸿沟。
他看了林言很久，艰难开口：“时间过去太久，这点小事我已经忘记了。”
这句话后两人都沉默下来，荣策深深的看着林言，柔和的目光中渐渐染上了悲伤。
林言掀唇一笑，“没关系，我还去了我们一起玩过的——”
“言言。”荣策笑得有些勉强，“你来时吃过饭没？很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
“不用。”林言的神色彻底冷下来，她看着他，简直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样冰冷刺骨的目光让荣策觉得遍体生寒。
“言言……”
“为什么？”第一遍，她问得极为平静。
“为什么篡改我的记忆，为什么骗我！”
她嚯地起身，把身边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到地上。
她从小生活在福利院，和人相处总会竖起心防，只有在荣策面前，她是不设防的。
这样信任的他，怎么能！怎么可以！不顾她的意愿更改她的记忆？
玻璃一个接一个碎在地面上，荣策握住林言的手腕，动作温柔，但力气不容挣脱。
“言言，别伤了自己的手。”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不是没有想过林言会找回真正的记忆。
只是这一天，未免来得太早。
在她情感薄弱的时候实施催眠，把甜蜜记忆的男主角都换成自己。
随之而来的幸福让荣策既欣喜，又患得患失。
没有人知道，因为害怕这幸福的突然丢失，他做过多少准备。
同意林言去突尼斯是他做过的最悔恨的事，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就算无法阻止她去，他也会力排众议陪她去，而不是呆在国内，只能通过电话听她描述那边的生活。
楼下的邻居依耶塔、居民楼、街角的花和石榴树……
凡是她跟自己说的，他都记得清楚。
为了应对今天这样的时刻，他利用她描述过的细节，从多个角度演练过无数次。所以在林言给出与席烨宸的合影时，他才能保持镇定，并迅速从背景推断出拍照的人。
“这是不是依耶塔给你的？”
说出这句话时，他感到庆幸。
庆幸林言三年前把他当亲哥，事无巨细的描述过她的生活。也庆幸自己的准备。
他怀着侥幸，只有这一张照片，他可以找出许多个理由让林言相信自己的解释。可他算漏的是，林言找回了记忆才来找他对峙。
她一向是这么聪明的。
而他偷来的幸福……要到此为止了？
林言用力挣扎，但他握得那样用力，像是生怕她逃走一样。
她低头，狠狠咬在他的手背上。
“任煜之，你……”林言哽咽，“我已经不认识你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说啊！看我和席烨宸彼此伤害，你很高兴是不是？看我和他形同陌路，你很得意是不是！”
荣策嘴唇紧抿，眼角沾染了一抹淡淡的红色。
他陪在她身边十几年，她该是他的！席烨宸只不过是一个过客，凭什么在她心里扎根！
他用力握住林言的肩膀，“是你求我的！是你说和席烨宸的记忆太痛苦，要忘掉，我只是在帮你！”
林言挥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笑意讽刺，“帮我？篡改我的记忆是帮我？”
她睁大眼睛看了他很久，轻轻摇了摇头，“你不是我认识的任煜之。”
急促的脚步声远离，荣策站在一地碎片当中，孤独感兜头而来。
他狠狠踹翻茶几，眉目阴冷。
今日一切正印证了荣弘毅说过的话——
[她能爱席烨宸第一次，就能爱他第二次。]
不！他不会再一次失去她！
荣策拉开门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