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点头，“真巧，竟然在这儿能遇见你。”
杜静枫的神态有所缓和，酝酿出一个笑容来，“是很巧。”
席烨宸正和季邵文说话，林言过去说了一声，“我跟杜小姐去旁边说说话。”
她指了个地方。
席烨宸随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点头。
林言和杜静枫走到角落的沙发，两人一白一黑，衣服就像是长在身上般合适，走在一起分外惹人注目。
季邵文在席烨宸面前打了个响指，“回神了。”
他这才从林言身上收回目光。
“小枫，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林言抬手圈在嘴边，放低了声音，“多谢你给我介绍的催眠师。”
“不用谢，举手之劳。”杜静枫的声音柔柔的，说完她笑了一下，“那我也不叫你林小姐了，太过……太过生疏。”
林言点头，“这就好了。你刚刚见到我似乎很惊讶？”
说惊讶其实不太准确，杜静枫那个表情，有惊有喜似乎还有挣扎。
她问的是“你是席烨宸的女伴？”
外人称呼席烨宸多数称“席总”，很少有人直呼他的名字。
难道……她和席烨宸认识？
脑中一划过这样的猜想，林言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有些难受。
杜静枫看着她，目光坦然，“我的确很惊讶，没有想到你会是……”
她笑笑，目光渐渐放空了，“既然你的男人是他，我就算和你走得近，那个人也不敢再动你。”
这话让林言立刻记起当初和杜静枫一起进警察局的时候。
那时她神色慌张朝外看的样子犹在眼前，好像……十分惧怕自己被人发现。
“小枫，你说的那个人是……”
杜静枫正要回答，背脊突然僵住。
林言偏头，顺着她肩膀上突然覆上的手往上看，撞进一双目光戏谑的眼睛里。
这个男人虽然笑着，但莫名让人心生寒气。
杜静枫叠放在腿上的双手死死的紧扣在一起，脸色发白。
“小枫，怎么不向你的新朋友介绍一下我？”男人绕了几步，在她身边坐下，放在杜静枫肩上的手自然的一揽，杜静枫像个木偶一样倒进他的怀里。
林言不喜欢这个男人。
更让她疑惑的是，杜静枫已经结婚，她的丈夫是怡和项目部的总监，姓陈。当初她找资料时见过照片，不是眼前这个男人。
林言看向杜静枫，她似乎已经从刚刚那种被吓到的僵硬状态走了出来，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睛发亮。
她先介绍林言，“这是我的朋友，林言。”
“朋友”两个字，她咬得极紧，说到此处时，脸上露出更盛的笑意。
那种笑意让林言愣了一下，因为她十分熟悉——
不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而是被压抑到极致之后的一种反抗。
她往下扫了一眼，杜静枫放在腿上的手是紧握成拳的模样。
男人根本没将这点放在眼里，扣在杜静枫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宝贝，我呢？”
杜静枫笑容浅淡，看着林言，只吐出两个字：“苏裕。”
肩上的手更用力了一些，她的脸色因这力道变白，但笑容不减。
几年了？
心疼得在滴血，但她觉得痛快。
苏裕轻笑了一声，语调轻佻，“林小姐，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小枫的情人。”
杜静枫的笑立刻消失无影，脊背又一次僵硬起来。
林言看了苏裕一眼，表情微冷，“苏先生，你弄痛小枫了。”
见杜静枫这样，她忍不住出声讽刺，“苏先生既然不是个合格的情人，就不用特意如此介绍。”
苏裕似乎一点都没有被她刺激到，反而漫不经心的拍了两下掌，“小枫，你这回找朋友的眼光……要高明很多啊。”
杜静枫抬头看向林言，在怔忪的表情中挤出一个笑容来。
“不过不知道你这一回的友情能持续多久，作为你的情人，我很有必要帮你把把关。”
杜静枫嚯的扭头看他，手不自觉抓住了他的袖口，眼中满是乞求。
这副样子苏裕看在眼中，只极微小的怔了一秒，随后被杜静枫所熟悉的厌恶替代。
她全身发冷，忍不住看向另一边，说得有些急促，“林言，你要不要先走？席先生好像在找你。”
林言起身，朝不远处看了一眼，“我先生的确在找我，小枫，下次再约。”
她脚步很快，但苏裕根本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
“林小姐，我很好奇，和一个杀人犯做朋友的感觉如何？”
杜静枫全身都抖了起来，低着头，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鞋尖。
她不敢看林言。
这样的场景杜静枫太熟悉了，她经历过十几次，本以为应该已经麻木了，可她心里还是蔓延开深深的恐惧。
害怕林言如之前那些“朋友”一样，好奇的问苏裕“杜静枫怎么会是杀人犯”，得到解释后对她露出鄙夷的目光，再对苏裕盈盈一笑说谢谢，谢谢他让她们看清她的真面目。
甚至有人“好心”提议，这样蛇蝎心肠的人应该受到法律制裁，怎么还配活得这么自由？
每一秒都像是一把刀子，割在杜静枫千疮百孔的心上。
眼睛生了水汽，她努力睁大眼睛才阻止了泪水的滴落。
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她没有听见林言的声音。
而后她视线里出现林言的鞋。
“小枫，你是吗？”林言在她面前蹲下来，轻声问。
她郑重的说：“我只信你的话。”
“杀人犯”这三个字何其熟悉？她曾用在席烨宸身上，但最后的结果是她大错特错。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凡事不能轻下论断的道理。
杜静枫的唇抖了几下，她想说话，但刚刚咬唇咬得太紧，一时间竟然张不开嘴。
她只好摇头。
用力的摇头。
眼泪簌簌而下，她想靠近林言，从真正的朋友身上汲取力量。
这是第一个，愿意听她说话的朋友。
苏裕的手臂横在她腰上，阻止了她。他用力把杜静枫锁在自己怀中，脸色蒙上一层阴霾。
“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林小姐，你让我很意外，我很期待下次见面，等你看到那些证据，表情应该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