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烨宸视线往下,没在沙发上看到林言。

他开了灯,几步到了沙发跟前,只见地毯上蜷缩着一个人——眼睛闭着,眉头蹙得很紧,两腮带了不太正常的红晕。

“林言?”席烨宸蹲下来时没闻到酒气,伸手一拉,只觉得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他探手在她额头上一摸——

果然是发烧了。

席烨宸把她抱到沙发上,解了她的外套,从柜子里翻出药箱,拿了电子温度计一测,39℃。

他丢了体温计,抱起她往外疾走。

车子往医院飞奔,林言窝在席烨宸怀里,热得要命,不住的要推开。

席烨宸脸色阴沉,低喝了一声“别动”。

林言烧得糊涂,竟然还是听话的安静了一会,但也只是一会。身上烧得难受,腰上又有一只手臂紧紧的箍着,动也动不了,只好踢着脚,脑袋也不住的扭动。

她难受的哼出声来,席烨宸低头看她,手在额头上抚了抚。声音不觉轻了很多,“再忍一会。”

到了急诊,医生立刻开床挂水。

“这种情况很凶险啊,怎么发烧到这么高的温度才发现?再来晚点脑子可能就烧坏了!”

医生说的是生理上的烧坏,的确是有过很多个案例,发高烧治疗不及时最后烧坏了脑神经。

席烨宸紧抿着唇,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拉了一把椅子在林言床边坐下,静静看着她。药水起了作用,她两腮的粉红慢慢褪了一些。

坐了大概二十分钟,**的林言颤了颤眼睫,睁开了眼睛。

席烨宸凑上去,“感觉怎么样?”

“席烨宸?”

认出了他,烧应该降了很多了。他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感觉温度是低了一些,不像带她来的时候,身体烧得像个火球。

席烨宸收回手,却见林言眼睛布满水汽,嘴巴一撇,睫毛轻轻一眨,一行水线就从她的眼角滚落了下来。

“你弄坏了我的雪人。”她如此控诉。

这声音带着哭腔,纵使席烨宸一颗铁做的心,听她这么一说,又被她这双染着泪花的眼睛一看,也软了一些。

他伸出拇指,很轻的擦了擦她的眼角。

“那是你堆的?”

事实上他不认为林言有那份闲情在院里堆雪人,所以在江玉瑾的侄女抓了一把时,才没阻止。

那又不是他的孩子,他懒得教她做人的礼仪。

林言一扭头避开他的手,后又转回来,哭得更汹涌了,声音也激动起来,“我不能堆雪人吗?我不配吗!”

她一天没怎么吃东西,晚上这一烧把全身力气都烧没了,想伸手打他,但也伸不起来,只能气吼吼的瞪大眼睛。

这模样可怜极了,又有些可爱。

席烨宸忍不住弯了嘴角,“很配。”在她视线中又补了一句,“非常配。”

林言瞪圆的眼睛这才收了回去,望着天花板喘了会气,又无声的开始掉金豆子。

那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一颗一颗的滚,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惹得旁边的病人和家属都好奇的看过来。

席烨宸低声说:“别哭了。”

林言哭抽了气,“你都没有跟我道歉。”

“对不起。”

他道歉这么利索,让林言很不开心,她不要他的道歉,“你赔我。”

席烨宸抽了纸巾垫在她的耳朵旁边,语调的柔和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我已经赔了你两个。”

林言睁着眼睛陷入回忆,烧还没有完全退下去,她现在仍是糊涂的,从回忆里使劲挖呀挖,好像他的确是赔了自己两个雪人。

可她还是不开心。

她默默掉了会泪,反而是比刚刚更委屈了,“我就要原来那一个,你赔!”

席烨宸想起沁园前院里摆放整齐的四个球,忍不住问:“你不喜欢我送的就把那两个的头给摘了?”

林言没说话。

静默了一会,席烨宸说:“我给你堆一个,满不满意?”

林言还是没说话。

他起身看她偏在另一边的脸——眼睛闭着,呼吸和缓,已经睡着了。

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儿,席烨宸鬼使神差的低头,嘴唇在她眼睛上轻轻碰了一下。

直起身来正对上几条视线,他表情一滞,“唰”的一下拉上了隔帘。

席烨宸走出去,在走廊尽头吹了会风终于把自己给吹醒了。

她两次用尽心机戏弄他的感情,他竟然还要给她堆雪人?

真是疯了。

对她心软就是给她戏弄的机会,席烨宸看着窗外,双眸慢慢恢复成平日里的冷漠。

重新回到林言床边,他已经心如止水。等到一瓶水挂完,他按铃叫了护士,而后开了一间单人病房把林言送进去,再叫了护工来照顾,他便离开了。

娄茗一直在等席烨宸的消息,没等到电话,只好又打电话问。

席烨宸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她高烧在家晕倒,送了医院,没有危险。”

“怎么会发烧的?家里没个人吗?”娄茗叨念着,“那现在回家有人照顾吗?”

“她还在医院。”

“怎么把她放在医院?除夕夜一个人孤零零的。烨宸,你把医院和病房号告诉我,我送点吃的过去。”

“不用,我会处理。”席烨宸说完就挂了电话。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席烨宸叫司机离开,自己开着车乱转,转来转去到了沁园。

一进院门就看到那四个球,想到林言在医院那样子,他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走到屋里又退回来,挽起袖子,把脑袋一一给安上了。

他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去厨房拉开冰箱看了看她今天买的都是些什么,又上楼在两人房间逛了一圈,像是个来此参观的游客。

走了一遍,他去了后院。

月光下,她堆的那个雪人的零部件到处散落着。

席烨宸弯腰一样一样捡起来。

鼻子是用的是胡萝卜,中规中矩。

眼睛用的是两只粗笔,这么长她也不怕把雪人脑子戳坏。

手臂是插的两根树杈,上面套了一只周阿姨洗碗用的手套,不伦不类。

再就是一条围巾。

嘴巴没找到。

白天过来时他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认真看这个雪人,现在透过这些零部件在脑海里还原,只觉得丑。

她还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他怎么也想象不出林言会做堆雪人这么幼稚的事,堆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动作是蠢笨还是优雅?

通通想不出来。

席烨宸把这些东西带到前院,抽了其中一个雪人的零件,把林言用的一一安上去。

弄完一看,土里土气的,跟他送过来的那个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他嗤了一声,拔腿出了院子。

过了一会,又脚步匆匆的走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