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很快聚集起了人群,林言坐在车里,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车窗是开着的,她听见那些人的骂声。

“光天化日行凶,谁给你的胆子!”

“故意杀人,坐牢吧你!”

“撞了人还呆在车里不下来,真是牛气!”

“……”

林言的视线发直,紧紧盯着前窗的玻璃。忽的一个熟悉的人影进入视线,他看起来很焦急,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

“席烨宸……”林言喃喃出这个名字,声音里缠绕了一丝哽咽。

但那个男人却只看了她一眼,便弯下了腰。

他消失在林言的视野中,是去照顾陆云溪了。

“急诊后门,赶紧让担架过来,患者身上可能多处骨折!”

他紧绷的声音也盖过那些讨-伐声,进入林言的耳朵。

“陆云溪,陆云溪!”席烨宸一声又一声的叫那个女人的名字,林言把头伏在方向盘上,肩膀缩了起来。

不知道是谁伸手进来狠狠抓了她的头发一把,“撞了人还心安理得在车里待着的的贱人,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那人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她的头发都扯掉。

林言被迫仰起了脑袋,因为生理上的疼痛,眼角自动弥漫出几滴泪。

中年妇人尖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撞了人,还有脸哭个什么哟!”

在群情激愤中,那个拉着她头发的男人更来劲了,那架势像是不把她的头发拉扯掉一撮绝不放手的。

“放手!”低沉的男音响起,紧接着一声闷响,林言的头皮顿时得到解放。

席烨宸看了眼泪汪汪的她一眼,余光瞟到紧急赶过来的医护人员,飞快的叮嘱了一句:“把车窗关上!”

便又疾步走到了车前,而后跟着担架一起进了急诊。

林言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像是堵住了,一点点声音都发不出。

窗户没有关上,她的头发又一次遭人毒手。林言绷着眼眶猛地扭头,两个力道正好相反,她感觉头皮都掉了一块。

“松手!”

还是那个瘦瘦巴巴的男人,一脸不屑的笑,“你这个杀人犯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叫嚣?就准你欺负别人,不准我们欺负你了?”

说着又伸手进来,这回却是来摸她的脸。

林言冷笑,“不怕死你就试试,反正我已经撞了一个人,撞两个、三个,对我来说也区别不大。”

说着一踩离合,车子往前冲了一下。

吓得那人立刻缩回了手。

欺软怕硬是部分人的性格底色,见她这么刚,也都不敢拿自己的命来伸张正义,但也不肯离去,说是要在这里等警察来“还一个公道”-

“人怎么样了?”席烨宸坐在急诊室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对从里面出来的护士问。

“患者肋骨断了一根,其他方面正常。”

席烨宸蓦然松了口气,因为那个还没除掉的病毒,陆云溪的体质跟一般人不同,骨骼比普通人的脆很多。

看到她倒在地上的时候,掠过席烨宸脑海的唯一一个想法是,还没找到其他携带此病毒的人,所以陆云溪一定不能死,否则孩子就没救了。

他给云兴打了个电话,叫他过来守着,挂完电话没在这里多呆一秒,直接阔步往外走。

走到刚刚发生事故的地方,车不见了,人也不见了。

他沉着脸给云盛打电话,“现在在哪?”

云盛磕磕巴巴的说:“宸哥,我、我来时人已经不在了,我正在找。”

他临危受命赶过来,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

“我没有故意伤人。”林言吸了好几口气,双手紧握在一起才勉强止住了颤动。

对她问话的是个同年龄的女警察,她的声音比较柔,一定程度上安抚了林言,“林言,当时是什么情况,你说一下。”

“我上了车准备离开,她突然冲到了我的车前,我立刻踩了刹车,但是……”林言伸手捂住面颊,声音闷沉,“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当时你们讨论了什么?双方情绪是处在一个很激动的状态吗?”

林言重新抬起头来,眼角有泪痕,但表情是坚韧的,“不,我们没有发生冲突,至少我认为,我们的情绪都很平稳。”

女警在纸上做记录,林言只听见笔尖和纸张摩擦的“刷刷”声,所以当她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时,林言惊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音量键消了声。

女警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到她的脸上,“不接?”

林言牵了牵唇角,“嗯,跟事故无关的人,不一定要接的吧?”

女警没有勉强。

“你在这里等一会,我的同事已经去调取监控了。”

面前的女人低着头,表情淡淡的,闻言“嗯”了一声。

不过几分钟,女警重新过来,“监控显示的确是那位陆云溪小姐主动冲到你的车前的,你现在可以走了。”

林言说了声“谢谢”,站起身木然的走出了警局。

那辆车就停在警局门口,她直接忽略掉,顺着马路胡乱走了一通,走到脚累了,才打了个车。

席烨宸找到警局的时候林言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警察询问了他的名字,与刚刚在林言手机上见到的那个来电显示对应上,看他的目光有些怪异。

“事故过程是怎么回事?”

因为他与林言的特殊关系,民警还是把结果告诉了他。

他离开时,那位女警道:“她应该也受了不小惊吓,席先生,回去之后最好对家属安抚一下,以免她留下阴影。”

席烨宸连打数个电话都无人接听,最后机械的女声提示他对方已关机。

密密麻麻的慌乱在他心间弥漫开来,林言被人扯着头发后仰的样子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播放。

司机提醒道:“席先生,林小姐会不会已经回家了?”

回家?

席烨宸瞳孔一紧,给周阿姨拨出电话,声音发哑的问:“林言回来了吗?”

他找了一圈,连杜静枫的电话都打了,如今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里。

找不到人的慌乱、紧张,恍然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大半年之前得知林言彻底消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