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开了灯,那两枚袖扣在灯光下散发着润泽的光彩。
席烨宸的目光先是在上面停了停,而后看向林言,直到她的手伸得有点累了,他才接过去。
只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那两枚小东西在他的掌心里尤为的小巧,他低眸看着,脸上的表情是没有什么波动的。
林言也没有指望他能露出个高兴的表情,只是本来就是给他的东西,所以既然拿回来了,就还是给他。
“为什么今天才给我?” 男人低声问。
林言也不隐瞒,如实说了,“昨天不知道为什么跑到萧行身上去了,今天找他拿了回来。对了,我上午出去过,分别去了商场和酒店调监控。”
“嗯,有什么发现么?”
林言的声音低了下来,“没有。”
她抬手拂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半边脸隐没在昏暗中,看起来有些娇柔。
席烨宸的脑海里不自觉的又浮现出昨天踹开酒店门时看到的情景,萧行覆在她上方。两人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这一点上席烨宸是相信萧行的说辞的——他们没有发生过什么。
否则他也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萧行。
而对于林言的说辞……他仍然倾向于相信,所以安排了人分别去酒店和商场调监控,把林言出现的录像片段都找出来。
他甚至去询问最权威的医生,问他有没有一种药物可以让人丧失神志、完全被人操控意识。
然而两方面都给了他一盆冷水。
监控录像都显示,和萧行一起从商场离开的人的确就是货真价实的林言,没有其他人代替的可能。
而那位权威的医学教授又告诉他,世上不会存在这种“听话药水”。
所以林言是自动自愿和萧行离开商场去了酒店。
这一点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了。
席烨宸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垂在身侧的手紧握到发颤,好半天他才重新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淡漠,表情却是平静的。
他把那两枚小玩意随手一抛,林言看着他,这动作自然落入了她的眼里。她只觉得被抛的是自己的一颗心,霎时有种失重的慌张。
“以后这种东西不用买了,我不喜欢,也用不着。”男人淡淡道。
林言的喉咙好似给什么东西卡主,许久都发不出声。她愣愣的盯着席烨宸身旁的虚空,因为那东西太小,而房间里又铺了地毯,所以被抛弃之后,连个声音都听不见。
无声无息的就这么消失了。
“席烨宸,你——”
“下去吃饭。”
林言自嘲的牵起唇角,“我想再睡一会儿,你吃吧。”
席烨宸的声音危险起来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但目光却比刚刚更沉,“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这段时间我的动作很累,没有精力再来哄你。”
哄她么?
林言的心抽了抽,那种失重的感觉很快蔓延至全身,她起身朝厕所走去,“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洗个脸就来。”
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平静。
席烨宸看着她的背影,薄唇抿了抿,转身出了房间。
林言扑了好几捧水,她故意接的冷水,那冰冰凉凉的触感瞬间让她更为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和席烨宸关系的破裂。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女人满脸水珠,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了。
其实人是可以很坚强的,只不过当有人愿意哄你的时候,才会脆弱、委屈。没有人安慰时,反倒是铁板一块,怎么踢都不会坏。
林言抽了张纸覆在脸上,很粗糙的把水给弄没了。
走到床尾时,她的脚步顿住,目光在四下里看了一圈——
没有,找不到了。
她收回视线,目不斜视的走了出去。
席烨宸正在看时间,手腕刚放下,余光便瞧见林言朝这边走来了。
“周阿姨,晚上吃什么?”林言去厨房里问。
“家常菜,林小姐,你去餐桌上等。”
“我没事做,帮帮忙吧。”说着,她便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碗来盛饭。
周阿姨活到这个岁数,又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呢?特别是席先生满身冷气的坐在餐厅,想也知道两人是有了龃龉。
但她一个外人,也只能在心里悄悄叹口气罢了。
周阿姨家里有事,把饭做完就匆匆离开了,偌大的屋子里顷刻间只剩下林言和席烨宸两人。
她错了一个位置和席烨宸斜对面坐着,埋头吃菜。
林言吃得缓慢,席烨宸却很快,她听见他把碗筷放在桌上的声音,轻轻的一声“哒”。
“林言,”席烨宸缓缓开口,“谈谈吧。”
心猛地一跳,林言也放下碗筷,抽了张纸胡乱擦了擦嘴,看向他,“你说。”
“开房的事,就此翻篇了。不管你是真心,还是有内情,昨晚我就说了,这事都不影响我要的结果。”
他要的结果,就是不离婚。
林言没有说话,本来有些弧度的背脊慢慢挺直了。
“只要这种事不再发生第二回,这一次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男人凉薄的声音继续。
林言的目光从他唇上移开,落在他的眼睛上,她听见自己带着微嘲的声音响起:“翻篇?你真的可以做到当做没有发生过么?如果真的可以做到,为什么丢掉我送的袖扣?”
席烨宸皱了皱眉,“事情已经发生是既成事实,我说当做没有发生是指尽量抹平它带给我的情绪,现在,很显然,我的情绪还在。不过,为了家庭和谐,它会尽快消失。”
好一个为了家庭和谐。
他虽然句句都是体谅,但却是刺耳得很。
林言半天没有回应,席烨宸便也不再等,好像这话他只是通知她,而不是征求她的什么意见。
上了楼,他解开衬衫的扣子,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抬脚正要离开时,余光里有东西闪着光。
他站了一会,俯身把那枚袖扣捡了起来,看了看,又半蹲在地上,找到了第二枚。那两样小东西躺在他的掌心里,渐渐染上了人的体温。随后打了几个滚,被放进了衣帽间的饰品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