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策松开手,垂头揉了揉眉心,“对不起。”
他道歉这么干脆,池萱反而不好意思了,洁净的地板上洒了一地碘伏,她说:“你家的拖把在哪儿?我扫扫。还有你脸上的伤……”
把医药箱翻了好几遍,她有些懊悔,“唉唯一一瓶被我打碎了,我待会儿下去买,先用热毛巾擦擦吧。”说着又要去浴室拿毛巾接热水。
她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长裙的裙摆在荣策脚腕上擦来擦去,实在是心烦,他拉住她的手臂,施了点力道往下一扯,“你要么在这安安静静坐着,要么就回你自己家。”
池萱可不想回去,她跟着荣策从Y国来江城,在这里一个朋友都没有,回去一个人呆着很无聊的。
“但你的伤口还是得处理。”
荣策不理她。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两人都看过去,神色俱是一变。池萱起身,“我还是走吧,记得你欠我的那顿饭。”
荣策没答她,视线凝在手机屏幕上,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无人接听,手机铃中断了一下,但很快又再次响起,催命一样。
荣策搭着额头呼了口气,才接听,“叔叔。”
“你去找她了?”
“是。”
那头冷哼,“我上月跟你说过的话,看来你很不放在心上。”
荣策隐忍着怒意,“我已经记起她了,为什么不能找她?!还要我等多久!”
那声音沉了,“别忘了你今天得到的一切是谁给的,也别忘了你答应的条件!我向来言出必行,你违反了自己的承诺,马上给我滚回来!”
荣策放软声音,“叔叔,公司刚落成,有很多事要处理,这个时候我不能走。”
“你以为自己本事很大吗?没了你Tuttle照样转!为了你的爱情留在江城被我开除,还是回Y国潜心静气一段时间但职位保留,你自己选。”
荣策放在膝上的拳头死死捏紧,妥协说道:“我现在定机票。”-
到家时,林言已经头昏脑涨,席烨宸要她详说今晚发生的一切,对她话语中的漏洞随时提出问题逼她回答,简直像一场逼供。
再回想晚上和荣策的经历,她竟然有反胃的感觉。
大概这就是他要的效果吧。
进了房,林言直接摔在**,巨大的疲惫将她笼罩,今天,她不想再说哪怕一个字。
席烨宸倚在门边,淡漠道:“不去洗洗?迫不及待带着情人的气味入眠么。”
林言翻身把脑袋深埋在被褥里,没有回答他。
她祈祷他离开,然而那脚步声却越来越近,停下的同时,她被一股力道拉起来。
林言看着他,没有力气做出什么表情。
对着荣策言笑晏晏,在他面前就这一副表情。
碍眼。
火从心头起,席烨宸目光沉沉,“去把自己弄干净。”
这句话侮辱意味太重,林言无力的说:“席烨宸你闹够了没有?”
席烨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闹?”
“帮你重温和情人的幸福时光不合你意么?你坐在车里,只用动动嘴皮子而已,这就辛苦了?承受不了了?我把江城翻了个底朝天跟你喊过累没有!”
“当时发生了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打电话报平安,你已经到了。”一会儿是荣策记起了她,一会儿是那场绑架是由他策划,还有他要带她走。
她只有一个大脑,无法同时处理那么多的事。
席烨宸冷笑,他不信她。只要一想到她和荣策靠在一起,一想到荣策碰过她,他就怒火中烧,连带她身上这条裙子也碍眼——为了见荣策专门穿的吧。
他把林言拽进浴室,打开浴头的水,面无表情的对着她的脸冲刷。
水是热的,但并不能减轻这个行为带来的屈辱感。
林言抬手抹掉脸上的水,但水源源不断的冲上来,哪里抹得干净呢?
她冲过去抓住淋浴头狠狠砸在地上,“我说够了!”
席烨宸抓着她的手腕压在墙上,“我们之间,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够了?”
林言激烈的喘着气,他们之间总要一个人先让步。
她认输。
“席烨宸,”她开口,“如果你不信我,我甚至可以给你写一份保证书,在跟你离婚之前,我绝不会逃掉。”
“离婚?”席烨宸眯起眼睛,“你最好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你要讲讲道理。”林言控制住声音,“你不可能不组建一个家庭,不可能不要孩子,难道你要为了对付我放弃这些吗?”
席烨宸伸出拇指重重擦过她的嘴唇,“嘘,给你个建议,现在别再出声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最讨厌这张嘴?你关心我的家庭和孩子,很好,你是我的妻子,没有理由做不到。”
他撑开身,视线下移落到林言平坦的肚子上,手覆上去轻轻按了一下。
“在这里,孕育一个我的孩子,应该会很美妙。”
他的声音是这么平和,平和得让人心生恐惧。林言骇然的睁大眼睛,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墙,她根本退不开!
“席烨宸!你、你冷静一点。”
她惊慌的神色落入眼中,让席烨宸的兴致一扫而空,他丢开她的手腕,掸了掸西服上沾着的水珠。
“垂死挣扎的猎物最得猎人的喜欢,因为这样才刺激。所以林言,你最好乖顺一点,哪天我感到无趣了,就会放了你。”
他走后,林言把门锁上,把浴缸接满水,整个泡进去。
那种濒死的感觉让她更明白自己要什么、要做什么。
她要的……是自由自尊。
她对不起席烨宸,感激席烨宸,也憎恨他的强势。他们每次相处都避免不了冲突,憎恨的情绪越来越深,有时她忘了自己还是个欠债的人。
可是感情的债到底要怎么衡量才对?
把席烨宸对她做的先放一边,她欠席烨宸的债,得还。
还完之后,就算是恨他,她也能痛痛快快的恨,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不同的激烈情绪反复主导,一会深陷愧疚,一会恨意弥漫。
这一次,她不会再按照他给的方法走,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来偿还这笔债。
洗完澡后,她来到席烨宸房门口,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