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宅。

子恒掏出那次偷出来的“齐闰生死亡证明”,递给跃扬。

跃扬逐字审读,神色严肃。

子恒坐在旁边搓着头发,神情颓败,喃喃道:“我早该相信这个!——家里接到我哥的汇款,明明就是喜良干的!——我哥不能白死……”

跃扬放下纸笺,顿顿,问子恒:“就这一张?还有没有其他人的死亡证明?”

“没有!”子恒干脆的说。

跃扬紧锁眉头,道:“那就怪了!”

“咋的?”

跃扬沉吟片刻,说:“茂兴源这么大规模,每年意外死亡的伙计不能没有,你哥也不能是独一份!而唯独你哥有死亡证明……长林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您的意思是……”

“你哥即使真的不在了,也定有隐情!我是说……再等等……真相!”

子恒态度决绝:“反正我哥肯定不在了!——肯定跟茂兴源有关!——他们脱不了干系!就算李长林说的再动听……这个仇,我迟早要报!”

塔湾,无垢净光舍利塔下民房区。

低矮的坡顶土坯房,零星几棵树,树下一个不规则长型古石碑,竖刻“沈州”二字,不远处的无垢净光舍利塔巍然屹立。

子恒手搭凉棚远望塔顶。

喜良看着塔尖说:“十三层,我刚来奉天的时候就数过!”

“一晃四年了,”子恒叹着,“咱俩……好像是同时来的!”

喜良一怔,呵呵一笑,道:“可不!咱俩一前一后住在叔家……唉,要不是你,我哪有今天!”

“别这么说!”

喜良摇头:“没有你,我确实进不了源荣堂,更不能这么快有份子!我能开买卖,更少不了你帮忙——”

“所以你要给我股份?”

“有功受禄!应该应得!”

子恒晃晃脑袋:“你老跟我这么客气干啥!还给我家寄钱——”

“哎——”喜良制止他,“那是你的分红,给你家也没错!”

子恒皱了皱眉,蔫蔫的说:“喜良哥,就是你这一张汇单,让所有人都误会我哥还活着!”

“咋?”喜良诧异道,“你哥真的已经……”

子恒默默点头。

喜良沉默着,半晌,说:“家里知道吗?”

“我妈还不知道。”

“那还好。”

“喜良哥,往后,所谓分红,就别寄了!”

“你拿着?”

“不,你拿着。”

“那不行!该你的就是你的!”

“就算是我入股,用作周转!”

“你要这么说,中!”

源荣堂,客厅。

客厅里所有的橱柜敞开着,吴衍四处翻找。

馨兰进门,疑惑:“你找啥呢?”

“馨兰,你看见咱妈留下的那套白玉壶没有?”

“白玉壶?你说的是……用一个蓝匣子装着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

馨兰神情慌乱。

“你见过没有?”

“我……”

吴衍没注意馨兰的表情,说:“你总该有印象!”

“那玉壶……我倒是见过!”

“那就好!在哪儿呢?快告诉我!”

“你要它干啥?”

“那么好的东西把它摆出来呀!你快想想在哪儿呢?”

馨兰整理情绪:“摆啥不好,非要摆它?”

“因为它有身价呀!”吴衍猜疑的:“今天你是怎么了?”

“我……没怎么!”

“是不是玉壶被你送啥人了?”

“没有!”

“那你拿出来呀?我可以不摆它,但你至少让我看一眼吧?”

馨兰为难的瞅瞅吴衍:“有件事……当时你在天津,我没来得及跟你商量!”

“你说!”

“那套玉壶……被我当了!”

吴衍瞪大眼睛:“你说啥?”

馨兰豁出去的语气:“我把玉壶当了!仲平急需用钱,我没办法,就把它当了!”

“当了多少?”

“五百!”

吴衍闭了闭眼睛,顿顿,语气平静:“那套玉壶是当年老三给老太太的寿礼!是宫里的东西,价值五千两银子!”

馨兰惊异:“天哪!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应该知道啊!”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

吴衍点点头:“我忘了,你是不知道,你来得晚!”

馨兰求饶的看着吴衍。

吴衍问:“当票你还留着吗?”

“留着呢,我这就给你拿!”馨兰匆匆出门。

吴衍烦躁的甩甩头,坐下。

同发当。

朝奉轻掸神龛上的尘土,吴衍进门:“何朝奉倒是清闲得很哪?”

朝奉寻声辨认:“哎呦!这不是茂兴源的吴东家吗?快请进,请!”

朝奉往座位上相让吴衍,亦随吴衍坐定:“吴老爷,听说您在天津卫置了房产,比起雾岛町那些日本人的小洋楼不逊色吧?”

吴衍道:“日本人的玩意儿算啥?咱们中国的装饰奇就奇在细微处见精湛!不用说别的,只需在客厅的角落里摆上那么一套稍微精致的东西,管它真的假的,那主人的品位马上就显得与众不同啊!”

“是啊是啊!您说得极是!”朝奉的脸不自然的**一下。

吴衍说:“唉,我家就有件东西很适合摆在客厅装一下门面,我这次回来原本就是要拿走的,谁知道我那二太太跟我赌气,宁可当掉也不让我拿走!你说这……唉!我知道那不是啥值钱的玩意儿,可那毕竟是我家老太太留下的东西,怎么能落到外人手里呢?你说是不是?所以呀,何朝奉……”

朝奉慌忙应着:“哎!”

吴衍盯着他说:“这个忙你一定得帮我!”

“哦,我尽力,一定尽力!”

“好!何兄真是个痛快人!”

吴衍掏出当票:“就这套壶!当然,钱我已经带来了!”

朝奉接过当票,向库房方向一指:“咱里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