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沈家堡禁地。

后山溶洞,洗剑池。

这里是沈家堡最热的地方,引了地底的硫磺火煞,终年热浪滚滚。

平日里除了哑巴铁奴,只有家主能进。

沈曼云把这里的钥匙给了秦阙。

这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豪赌。

秦阙赤着上身,站在滚烫的熔炉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之前因为吞噬水尸而出现的那些狰狞的蓝黑色鳞片,此刻竟然正在缓慢消退。

或者说,是隐没。

随着他呼吸吐纳,那层非人的鳞片像潮水般缩回皮下,露出的新皮肤呈现出一种冷玉般的苍白色。

看着细腻,实则用手指弹上去,会发出叮当的金石之音。

体质重塑:玉骨冰肌。

秦阙握了握拳。

这种感觉很好。他不需要变成满身触手的怪物,他正在进化成一种更高级的生命体。

外表越是像人,内里越是像妖。

这才是真正的变强。

“秦统领。”

一个干瘦如柴、浑身被烟火熏得漆黑的老人,捧着那把断裂的陌刀走了过来。

他是铁叔,沈家最后一位铸剑师。

“这刀废了。”

铁叔声音沙哑,指着刀身上的裂纹:

“凡铁铸的刀,承受不住您体内的那股子寒煞气。再怎么修,您一发力,它还是得碎。”

秦阙看着那把陪他杀出尸山血海的陌刀。

刀刃已经卷成了锯齿,刀身布满龟裂,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凡铁不行。”

秦阙转过身,指了指溶洞角落里一块被铁链锁着的、通体漆黑的不规则石头:

“那就用那个。”

铁叔脸色一变:

“那是天外陨铁!是先祖当年偶然所得,硬度是精钢的十倍!但这地火的温度不够,根本化不开它啊!”

“火不够?”

秦阙走到那块陨铁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来加把火。”

……

一刻钟后。

巨大的锻造台上,那块陨铁被置于炉火之中,烧了半天却毫无动静,甚至连红都没红一下。

铁叔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拼命拉动风箱。

“让开。”

秦阙走上前。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气血如江河奔涌。

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瞬间被一圈幽蓝色的光环占据。

霜火·燃!

他猛地伸出双手,按在了锻造台两侧。

“轰!”

不是红色的火,而是一股幽蓝色的火焰,顺着他的掌心喷涌而出,瞬间包裹了那块陨铁。

这火没有温度?不,是极热与极寒的压缩。

这股力量源自那个被他吃掉的水尸,经过半妖之躯的提纯,变成了属于秦阙独有的本命妖火。

“滋滋滋!”

原本顽固不化的陨铁,在这股蓝火的灼烧下,竟然开始发出悲鸣。

它表面的杂质被瞬间气化,坚硬的内核开始软化、流淌,变成了一滩黑得发亮的铁水。

“化……化了?!”

铁叔看得目瞪口呆,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锻造法。

“铁叔!锤来!!”

秦阙一声暴喝。

铁叔如梦初醒,抄起那柄八十斤重的巨锤,对着铁水狠狠砸下!

“铛!”

火星四溅。

秦阙没有停手,他一边维持着霜火的输出,一边用神念引导着那些铁水,将原本陌刀的残片包裹进去。

旧的刀魂,新的刀身。

“铛!铛!铛!”

打铁声在溶洞里回**,如同战鼓。

每一次锤击,秦阙都会将一丝寒煞之气打入刀身。

这把刀,正在喝他的气,吃他的力。

三个时辰后。

一把全新的兵器雏形,出现在锻造台上。

它比原来的陌刀更长,足有七尺。刀身不再是原本的雪亮色,而是通体暗黑,上面布满了如同冰裂纹般的蓝色纹路。

刀刃处,隐隐透着一股令人皮肤刺痛的寒气。

“血。”

秦阙看着这把刀,感觉它还缺了点什么。

那是灵性。

他毫不犹豫地划破掌心,一把抓住了滚烫的刀身。

“滋啦!”

蓝色的血液瞬间被刀身吸干。

嗡!

一声清越的刀鸣声响起,周围的温度骤降,就连溶洞里的地火都黯淡了几分。

神兵,天成。

秦阙单手提起这把重达一百零八斤的长刀。

入手冰凉沉重,却与他的血脉有一种天然的共鸣。

他随手一挥。

“刷!”

一道蓝色的刀气划过,并没有碰到旁边的试剑石,但那块巨石却无声无息地裂成了两半。

切口处光滑如镜,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好刀。”

秦阙抚摸着刀身,眼中的蓝光渐渐隐去,恢复了平静。

“既然你要吃肉喝血……”

“那就叫你贪狼吧。”

……

走出禁地时,天已经黑了。

沈曼云正站在洞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看到秦阙出来,尤其是看到他手里那把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黑刀时,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成了?”

她轻声问。

“成了。”

秦阙将贪狼刀背在身后,刀上的煞气瞬间收敛,仿佛只是一块凡铁。

“那就好。”

沈曼云走上前,想习惯性地替他拍去身上的灰尘。

但手伸到一半,被那一股无形的寒气逼得停住了。

她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脸上露出一抹温柔得体的笑容:

“厨房备了鹿肉,回去趁热吃吧。明天还要赶路。”

秦阙看着她。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把刀越锋利,她就越害怕。

所以她才会在这冷风口等这么久,就是为了第一时间确认这把刀还在不在她的控制之中。

“大少奶奶。”

秦阙突然开口。

“嗯?”

“您把沈家的家底都掏给我了。”

秦阙看着她:

“就不怕我拿着这把刀,反过来把沈家给吞了?”

沈曼云心头猛地一跳。

但她毕竟是执掌沈家多年的主母。

她抬起头,直视着秦阙的眼睛,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心折的柔弱与坚定:

“怕。”

“但我更怕沈家亡了。”

“秦阙,我沈曼云是个寡妇,没别的本事,就会看人。”

“你是狼,不是狗。狗会咬主人,但狼……”

她走近一步,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狼只会咬死敌人,护住它的领地。”

“只要我还是这领地的主人,你就会护着我。对吗?”

秦阙笑了。

这女人,真聪明。

她不谈忠诚,谈利益,谈领地。

这才是最好的驭人之术。

“大少奶奶说得对。”

秦阙越过她,走向风雪中:

“只要肉管够,狼就不咬人。”

“走了。明天去黑石滩,给您带份大礼回来。”

看着秦阙远去的背影,沈曼云才发现,自己握着灯笼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贪狼……”

她看着那把黑刀,喃喃自语:

“到底是贪狼吞月,还是我能驯狼为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