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赵家堡。
赵天霸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站在碉楼上,望着几十里外沈家堡的方向,手里捏碎了两个铁胆。
探子回报:血灵宗的韩执事去了沈家堡,待了不到一刻钟,就磕头如捣蒜地跑了,连血鸦都差点吓得掉下来。
“元婴老祖……”
赵天霸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不信。
沈家那个破地方,若是真藏着老怪物,沈家男人还能死绝?
但韩三千那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做不得假。
“来人。”
赵天霸招来管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试探:
“备一份礼。一百斤精米,两匹绸缎。”
“送去沈家,就说恭贺沈家老祖出关。”
“让送礼的人机灵点,往那口井边凑,看看是不是真有鬼。”
……
午时,沈家堡。
赵家的管家带着两个随从,哆哆嗦嗦地站在演武场上。
那一百斤米和两匹布,孤零零地放在地上,显得寒酸至极。
秦阙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擦拭着贪狼刀。
他没看礼物,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管家:
“赵堡主就送这点东西?”
“打发叫花子呢?”
管家陪着笑脸,额头冷汗直冒:
“秦统领,这也是我家堡主的一点心意……”
一边说,他一边贼眉鼠眼地往内院方向瞟,似乎想从空气中嗅出点什么。
“砰!”
秦阙突然把刀往桌上一拍。
“心意?”
他站起身,走到管家面前,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对方:
“我家老祖宗昨晚刚吃了几百个活人,胃口刚开。”
“赵天霸送这点东西,是嫌老祖宗吃不饱?”
“还是说……”
秦阙俯下身,眼中的蓝芒跳动:
“他想把自己送过来,给老祖宗打牙祭?”
“不不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管家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
“滚回去告诉赵天霸。”
秦阙一脚踢翻了那一袋精米,白花花的米撒了一地:
“这点东西,老祖宗看不上。”
“既然他这么懂礼数,来而不往非礼也。”
“去,把车拉过来!”
……
未时,通往赵家堡的官道上。
一支极度诡异的队伍出现了。
三百名身穿黑甲、面容肃杀的玄甲军,迈着整齐的步伐,在大雪中行进。
队伍的最前方,没有旗帜,没有战鼓。
只有八个彪形大汉,抬着一口漆黑硕大的棺材。
棺材上没有盖盖子,里面空空****,像是一张等待进食的大嘴。
秦阙骑着一匹黑马,贪狼刀横在马背上,一脸嚣张地走在棺材旁边。
沿途的流民和商队看到这一幕,吓得纷纷避让,以为是黑白无常出来索命了。
……
赵家堡,北门。
“报!”
守城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进聚义厅:
“堡主!不好了!秦阙……秦阙带着人杀过来了!”
“多少人?”赵天霸猛地站起来,抓起开山斧。
“三……三百人。”
“三百人?”赵天霸愣了一下,随即大怒:“三百人也敢来攻城?秦阙疯了吗?!”
“不……不是攻城。”
士兵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
“他们……他们抬了一口棺材,说是……说是来给您送寿礼的!”
赵天霸脸色铁青,提着斧子冲上城墙。
往下一看,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城门外一箭之地,三百玄甲军列成方阵,寂静无声,杀气腾腾。
那口巨大的黑棺材,就横在城门口。
秦阙骑在马上,正仰着头,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赵堡主,别来无恙啊。”
秦阙的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城头。
“秦阙!你什么意思?!”
赵天霸握紧了斧柄,指着那口棺材:
“抬口棺材来我赵家堡,你是想死吗?!”
“哎,赵堡主误会了。”
秦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是我家老祖宗让我带来的。”
“老祖宗说了,赵堡主是这黑石城的英雄豪杰,血气旺盛,肉质……哦不,体质极佳。”
“老祖宗想请赵堡主去沈家堡做客,顺便探讨一下长生之道。”
说到做客两个字时,秦阙特意拍了拍那口空棺材:
“轿子都备好了,赵堡主,请吧?”
赵天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请我做客?用棺材请?
这分明是要拿我去喂那个所谓的老祖!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杀出去了。
但一想到连血灵宗的执事都被吓跑了,赵天霸心里那个赌一把的念头瞬间就被掐灭了。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那棺材里有什么禁制,或者那老魔头的一缕神念就附在秦阙身上呢?
赵天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与怒火,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咳……沈家老祖盛情,赵某……赵某受宠若惊。”
“只是赵某近日偶感风寒,怕过了病气给老祖,就不去了。”
“不去?”
秦阙脸色瞬间一沉,手里的贪狼刀发出嗡的一声争鸣:
“赵天霸,你这是不给老祖宗面子?”
“老祖宗脾气不好,要是空着手回去,它老人家一生气,亲自来赵家堡溜达一圈……”
秦阙眯起眼,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面露惧色的士兵:
“到时候,这口棺材,恐怕装不下这么多人啊。”
**裸的威胁。
借着那还没散去的仙人磕头的威风,秦阙把狐假虎威玩到了极致。
赵天霸咬碎了后槽牙。
但他不敢赌。
“那……依秦统领的意思,如何才能平息老祖的怒火?”赵天霸怂了。
秦阙在马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伸出三根手指:
“简单。”
“老祖宗虽然没吃到赵堡主这块肉,但也不想空手而归。”
“这棺材,得装满。”
“装什么?”
“精铁矿石,三千斤。”
“陈粮,五千石。”
“另外……”
秦阙指了指赵天霸身后的旗杆:
“我看那面旗子挺漂亮,借我回去擦擦刀。”
“你做梦!”
赵天霸还没说话,旁边的副官先炸了。这哪里是送礼,这是抄家啊!
秦阙没理那个副官,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天霸。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从韩三千那里骗来的玉瓶,随手抛了抛。
“赵堡主,这是血灵宗上使孝敬老祖的丹药。”
“连上使都这么懂事,你……不懂?”
看到那个玉瓶,赵天霸瞳孔一缩。
那是血灵宗特有的丹瓶!
实锤了!
连上宗执事都纳贡了,他算个屁啊!
“给!”
赵天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心在滴血:
“开库房!给他装!”
……
一个时辰后。
那口原本空****的黑棺材,被塞得满满当当。
装不下,赵家堡还贴心地派了十几辆大车,把粮食和矿石拉了出来。
至于那面象征赵家堡威严的大旗,也被砍断,扔在了棺材板上垫底。
秦阙看着这支满载而归的车队,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堡主,讲究。”
秦阙冲着城头上面如死灰的赵天霸拱了拱手:
“这些东西,够老祖宗消停半个月的了。”
“半个月后,若是老祖宗又饿了……”
秦阙嘿嘿一笑:
“咱们常来常往。”
“滚!”
赵天霸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一斧头劈碎了城墙垛口。
……
黄昏,沈家堡。
车队浩浩****地进城。
满城的流民和士兵看着那一车车的粮食和矿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这比杀了赵天霸还解气。
这是把赵天霸的脸皮扒下来在地上踩啊!
内院,暖阁。
沈曼云看着账单,手都在抖。
“三千斤铁矿,五千石粮食……这可是赵家堡半年的积蓄啊。”
“秦阙,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赵天霸拼命怎么办?”
秦阙坐在一旁,正在大口吃着沈曼云亲手剥的橘子。
“他不敢。”
秦阙吐出橘子籽,眼神轻蔑:
“这种枭雄,越是有家底,越是惜命。”
“在没搞清楚井底那个鬼是不是真的之前,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沈曼云看着他那副无赖又霸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走过去,将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眼神里满是赞赏与依赖:
“这次算是把他唬住了。”
“但这终究是骗局。半个月后,要是他回过味来……”
“半个月?”
秦阙握住茶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足够了。”
“有了这批矿石,玄甲军的装备能全部换一遍。”
“有了这批粮,流民就能彻底归心。”
“半个月后,就算他知道是假的,想动沈家……”
咔嚓。
手中的茶杯出现裂纹。
“他也得崩掉满嘴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