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沈家堡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内院那口被贴满符咒的锁龙井,在夜色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黑气。

三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了沈家堡的城墙。

他们身穿紧身夜行衣,口衔短刀,脚下没有任何声音。

这是赵天霸花重金养的死士。

白天那口棺材虽然吓住了赵天霸,但这只老狐狸疑心病太重。

他不信这世上真有那么巧的事,非要让人亲眼来看看,那个所谓的老祖是不是真的在井里。

“头儿,这地方……有点邪门。”

一个死士打了个寒颤。

他感觉一进内院,周围的温度就降了好几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尸味。

“闭嘴。”

领头的死士目光阴冷,指了指那口被重重锁链困住的古井:

“任务就是看一眼井底。看一眼,回去赏金百两。”

三人对视一眼,壮着胆子向井边摸去。

一步,两步。

周围静得可怕,连个守夜的卫兵都没有。这反而让他们更加心慌。

就在他们距离井口只有三步之遥时。

嘎吱!

那沉重的井盖,竟然自己缓缓移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浓稠如墨的黑烟,像是有生命一般,从缝隙里钻了出来,瞬间缠绕住了三人的脚踝。

“什么东西?”

领头死士大惊,挥刀就要砍。

但那黑烟无形无质,刀锋划过,不仅没砍断,反而顺着刀身蔓延上手臂。

滋滋滋!

腐蚀声响起。

“啊!”

三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鲜血正在不受控制地沸腾,顺着毛孔往外喷,然后被那黑烟贪婪地吞噬。

阴影处。

秦阙抱着贪狼刀,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出手。

他只是在刚才稍微松动了一下井口的镇压符,放出了井底水尸的一缕气息。

这就是最好的陷阱。

“救命……救命啊!”

死士们拼命挣扎,但在那千年的尸气面前,凡人的力量渺小得可笑。

短短十息。

惨叫声戛然而止。

原本三个精壮的汉子,此刻已经变成了三具干瘪枯槁的干尸。

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球塌陷,像是风干了几十年的老腊肉。

“啧。”

秦阙走上前,用刀鞘拨弄了一下那几具干尸。

“吸得真干净。”

他对着井口说了一句:“谢了,回头给你多加两桶黑狗血。”

井底传来一声满意的闷响,黑烟缓缓缩回。

秦阙弯下腰,像拎死鸡一样提起那三具干尸。

他走到沈家堡的大门口,找来三根长竹竿,将这三具“人皮”高高挂起。

夜风一吹,干尸随风晃**,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就像是三盏没有点火的人皮灯笼。

秦阙咬破手指,在一块木板上写下几个血淋淋的大字,挂在尸体下面:

【这肉太柴,老祖塞牙。】

【下次送点嫩的。】

……

翌日清晨,赵家堡。

当赵天霸看到被扔回来的这三具人皮和那块木牌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那现在就是确信。

这种瞬间把人吸成干尸的手段,绝不是武者能做到的!

只有妖魔!只有邪修老祖!

“呕……”

赵天霸看着那死士临死前扭曲恐惧的脸,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他彻底怕了。

“传令下去!”

赵天霸的声音都在发抖:

“封锁黑石滩!任何人不得靠近沈家堡十里之内!”

“以后沈家堡要什么,就给什么!千万别惹那个老怪物出来!”

这一局,秦阙完胜。

……

午时,沈家堡内院,暖阁。

外面的血腥与恐怖,仿佛与这里无关。

屋子里地龙烧得正旺,瑞脑香的气味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秦阙洗了个澡,洗去了一身的尸臭味,赤着上身站在屋子中央。

他那一身精壮的肌肉上,依然布满着深浅不一的伤疤,但在金刚玉骨的加持下,皮肤泛着一种冷玉般的光泽。

“别动。”

沈曼云手里拿着一件崭新的战袍,正踮着脚尖,往他身上比划。

这是一件玄色麒麟纹战袍。

布料是赵天霸送来的极品贡缎,又黑又亮。

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麒麟,那麒麟的眼睛是用两颗红宝石镶嵌的,威风凛凛。

在战袍的内衬里,还细心地缝了一层软甲(用地龙皮做的)。

“大少奶奶,不用这么麻烦。”

秦阙有些不自在。

他习惯了穿粗布麻衣,这衣服太贵气,让他觉得手脚没处放。

“以前那件旧战袍还能穿……”

“那是家丁穿的。”

沈曼云打断了他,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现在你是代堡主,是沈家的脸面。”

“人靠衣装马靠鞍。你穿着破烂出去,人家只会说沈家刻薄,连给功臣做身衣裳的钱都没有。”

她展开战袍,伺候秦阙穿上。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

先是穿袖子,然后整理领口,最后双手环过他精壮的腰身,替他系上那条镶玉的腰带。

这个姿势,就像是她在拥抱他。

她的脸颊几乎贴在他的胸口,秦阙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花香。

“这衣服,我缝了三天。”

沈曼云低着头,手指轻轻抚平他胸口的一丝褶皱:

“每一针都是密脚,不容易开线。”

“我知道你要打仗,要杀人。这软甲我加厚了,能护住心口。”

秦阙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却因为赶工而有些红肿的手指。

心中那块最坚硬的地方,似乎塌陷了一角。

他伸出手,笨拙地抓住了她的手。

“大少奶奶……”

沈曼云没有抽回手。

她抬起头,那双水润的眸子里倒映着秦阙英武不凡的身影。

穿上这身麒麟袍的秦阙,早已没了半点奴隶的影子。

他剑眉星目,煞气内敛,就像是一位即将出征的少年将军。

而她是那个为他缝补战衣的未亡人。

“真好看。”

沈曼云轻声赞叹,眼底闪过一丝迷离,也有一丝占有欲:

“秦阙,你记住了。”

“这身衣服是我给的。”

“只要你穿着它一天,你就是我沈家的人。”

秦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威风,霸气。

但这层华丽的战袍下,依然是那个随时准备为了她去咬人的疯狗。

这种感觉,并不坏。

“是。”

秦阙松开手,后退半步,对着沈曼云抱拳一礼。

这一次,不仅仅是下属对上司的礼节。

更有一种男人对女人的承诺。

“衣服很合身。”

秦阙嘴角微勾,眼底蓝芒闪动:

“穿着它去杀人,应该更利索。”

沈曼云笑了。

她走回桌边,端起一杯热茶递给他:

“杀人的事,晚点再说。”

“听说昨晚你把赵天霸吓破了胆?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把那几个人皮挂上去的?”

暖阁内,茶香袅袅。

两人就像是多年的老夫老妻,一个说着门外的腥风血雨,一个听得津津有味。

这一刻的安宁,是秦阙用无数次搏命换来的。

也正是这份安宁,让他觉得,这人世间,值得一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