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药峰,执事洞府。

虽名为洞府,实则是一间依山而建的石室。比起之前的杂役偏院,这里多了一口引自地肺的微型地火井,以及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

这是执事弟子的标配,方便平日里炼制些粗浅的药散。

秦阙盘膝坐在丹炉前,手中翻阅着那本《基础草木经》。

油灯如豆,映照着他那张忽明忽暗的脸。

“止血散:取白芨三钱,龙骨一两,以文火焙干,辅以灵力化开药性,可愈刀剑外伤。”

秦阙合上书卷,看了一眼那座冷冰冰的丹炉。

道理他都懂。

但问题是他没有灵力。

正统炼丹,需以木灵根感知草木,以火灵根提炼精华。他两样都没有。

“没有灵火……”

秦阙伸出左手,看着那根漆黑的食指,以及指尖那一簇跳动的、灰红交织的尸火。

那是前夜吞噬了整瓶火煞废丹后,天尸指骨与体内火毒融合的产物。

既有火的灼热,又有尸气的阴冷腐蚀。

“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炼丹。”

反正这里的药材也是玄机子赏的边角料,炼废了也不心疼。

说干就干。

秦阙抓起一把白芨和龙骨,也不管什么君臣佐使,一股脑地扔进了青铜丹炉。

然后,他并没有引动地火,而是直接将左手按在了丹炉的进火口。

嗡!

心念一动。

灰红色的尸煞之火,顺着掌心,狂暴地涌入丹炉之中。

滋滋滋……

那不是草药被烘焙的焦香,而是一种仿佛生肉在强酸中腐烂的怪味。

原本应该温和化开的药草,在这股霸道尸火的侵蚀下,瞬间枯萎、崩解。

草木原本的生机被抹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毒的死气。

“不好,要炸。”

秦阙眉头一皱,感觉到炉内压力剧增。

那是药性冲突的前兆。

若是普通丹师,此刻早就撤火逃跑了。

但秦阙是谁?

他是把毒药当饭吃的疯子。

秦阙眼中凶光一闪。

天尸指骨猛地颤动,一股尸火地压进了丹炉。

在这股不讲道理的威压下。

炉内原本躁动不安的药液,瞬间老实了。

它们被迫融合、压缩,在那股灰红色的尸火中发生着某种诡异的质变。

一刻钟后。

炉火熄灭。

秦阙一掌拍开炉盖。

没有灵丹出世的香气,只有一股淡淡的、带着一丝甜腻的血腥味飘了出来。

秦阙探头一看。

只见炉底躺着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

晶莹剔透,宛若红宝石磨成的沙砾,卖相竟然比正版止血散还要好。

“成了?”

秦阙捏起一点红色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毒味,反而有一股诱人的清香。

但这东西真的能止血?

秦阙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了角落里一只正在啃食药渣的硕鼠身上。

这硕鼠常年偷吃灵药,体型如猫,皮糙肉厚。

“借你一用。”

秦阙屈指一弹。

一道劲风划破了硕鼠的后腿,鲜血直流。

硕鼠吃痛,刚要逃窜。

秦阙身形一闪,一把按住硕鼠,将那撮刚刚炼制的暗红粉末撒在了它的伤口上。

下一瞬。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还在流血的伤口,在接触到粉末的瞬间,竟然真的止血了!

伤口处的血液瞬间凝固,结成了一块暗红色的血痂。

“果然有用?”

秦阙心中一喜。

然而,笑容还没在他脸上绽放,就瞬间凝固了。

只见那只硕鼠并没有因为止血而恢复活力,反而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它伤口处的那个红色血痂,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血管向全身疯狂蔓延!

咔咔咔……

硕鼠的身体开始僵硬。

它的血液在血管里迅速凝固、结晶。

短短三个呼吸。

这只硕鼠就停止了挣扎,变成了一具硬邦邦的暗红色血雕。

死因:全身血液凝固。

秦阙看着这具死状凄惨的老鼠,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这哪里是什么止血散?

这分明是凝血砂!

原本用来救命的药理,在尸火的扭曲下,变成了最阴毒的杀人利器。

只要沾上一星半点,哪怕只是擦破点皮,全身血液就会在瞬间凝固成沙。神仙难救!

“好东西。”

秦阙将那只死老鼠踢到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炉底剩下的红色粉末收进一个小玉瓶里。

并在瓶身上刻了一个极具欺骗性的名字,极品金疮药。

“既然正道的丹炼不出来。”

“那我就炼毒丹。”

秦阙看着丹炉,眼中闪烁着发现新大陆的狂热。

止血散变成了凝血砂。

那补气丹会不会变成爆气丹?

养颜丹会不会变成毁容丹?

这一夜,试药峰的执事洞府内,那诡异的灰红色火光整夜未熄。

秦阙像个不知疲倦的铁匠,将玄机子给的一堆基础药材,统统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毒物。

他没有灵根。

但他用这种方式,在这个只有灵根才能说话的修仙界,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翌日清晨。

秦阙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了洞府。

他腰间挂着几个看似普通的玉瓶,心情大好。

刚走到试药峰的山道上,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是三个穿着外门服饰的弟子,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正是之前被秦阙折断手指的赵龙的跟班。

“秦阙!”

那弟子名叫钱三,手里提着一把戒尺,身后跟着两个打手,一脸嚣张:

“听说你当了执事?哼,别以为抱上玄机子的大腿就没事了。”

“赵龙师兄还在养伤,他说了,这试药峰的月供,以后要交双份!”

“还有,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算是给师兄的医药费!”

这是来收保护费的。

也是来试探秦阙底细的。

秦阙看着这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他伸手入怀,掏出昨晚刚炼制的一瓶“补气丹”。

“几位师兄说得对。”

秦阙打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飘了出来:

“小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是一瓶上好的补气丹,是玄机子长老赏的。就当是孝敬几位师兄的茶水钱,如何?”

钱三一闻那药香,眼睛都直了。

上品补气丹!这可是只有内门弟子才有的好东西!

“算你识相!”

钱三一把抢过玉瓶,倒出一颗圆润饱满、带着丹纹的丹药,贪婪地吞了下去。

“嗯?味道有点甜……”

话音未落。

钱三的脸色突然变得涨红如猪肝。

他感觉体内涌起一股狂暴至极的气流,根本不受控制,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那不是补气。

那是充气!

“我……我的肚子……”

钱三惊恐地捂着肚子。他的肚子像吹气球一样迅速鼓了起来。

噗!

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而是一股极为响亮的屁声。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排气声,伴随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钱三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瘫软在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虽然没死,但这经脉算是废了大半,而且当众社死。

剩下的两个跟班吓傻了。

这特么是补气丹?这是崩气丹吧!

秦阙收起笑容,眼神冷漠地看着地上抽搐的钱三:

“看来师兄虚不受补啊。”

“下次记得,别人的东西,别乱吃。”

说完,他大步离去。

只留下身后那令人绝望的哀嚎。

秦氏毒丹,首战告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