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元帅很快就有了决定。

“待战事平息,或许该让他独当一面,执掌一营,将这套练兵之法推广开来。”

“独掌一营?”

那就是要从百夫长一跃成为都尉了?

这话一出,帐中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一名两鬓有些发白的将领李将军,轻捋短须斟酌着开口。

“元帅慧眼识珠,林把总立此奇功,理当升迁重用。”

“只是……他虽然立下了大功,但毕竟资历尚浅。”

“若直接执掌一营,恐还需些时日让众人信服。”

旁边一副将也赶紧补充,“李将军所言在理。”

“林把总虽立奇功,但治军之能尚需历练。”

“不如先让他当个副手,在哪位老将手底下再磨炼磨炼。”

“以他的能力,以后不怕没有机会升迁。”

曹元帅目光扫过众人,将各色神情尽收眼底。

正要开口,这时派去找林沐风的人回报,他自追击敌军后便未归营,至今音讯全无。

“还未归来?”曹元帅眉头微蹙。

这下那些心里不服气的人,更有话说了。

“立下奇功固然可嘉,但年轻人孤军深入,终究令人担忧。”

“到底年轻,还是过于冒进了。”

话里话外都在说,林沐风并不适宜独掌一营。

曹元帅略作沉吟,决定暂时将此事搁置。

他吩咐道,“当务之急是寻回林沐风,加派斥候,仔细搜寻。”

略过了这事,曹元帅说起了另外一件重中之重的事。

他环视帐中众将,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诸位想必都注意到了,战前北路防线突然换防,杜付之等人都被拿下关押起来了。”

一连好些个高级将领接连被拿下,算军中哗变了。

也就是今日忙着打蛮人,大家没心思顾及这些事。

这回曹元帅一说起来,大家眉头一下皱起来了。

特别平日里跟杜付之并肩作战,关系不错的人。

他们忍不住问道,“不知道杜将军他们做错了什么事?”

曹元帅有些头疼的揉了一下太阳穴,声音沉了几分。

“此事关系重大,所以一直没对外声张。”

他示意亲兵呈上一叠文书。

“现已查明,杜付之、李世连等人暗中勾结蛮族,想在战时放开北路防线。”

“这些是他们与蛮族往来的密信,还有蛮族送的信物。”

帐中顿时一片哗然。

多数将领都露出震惊之色,纷纷指责叛徒行径。

而与他们平日里关系好的人,更是着急撇清关系。

而细看之下,其中也好有些个人面色有些发白,不自觉擦额头,或者低头整理衣甲,掩饰着内心的不安。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戚十九郎再次起身。

“元帅,末将还有件事要禀报。”

“最先发现杜付之等人通敌线索的,就是林沐风。”

“所以这份功劳也应该记到他的身上。”

此事曹元帅早已知晓,他清楚戚十九郎这时候说出来,是为了给林沐风争功。

显然刚刚那些人的阻拦,让这位小将有些不爽了。

他心道,这孩子是个好的,不贪功冒进,还讲情义。

曹元帅顺着他话道,“是了,这里边也该记林沐风一功。”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常世腾忍不住追问,“怎么一回事?”

他作为林沐风领导,怎么好像错过了很多事?

戚十九郎把事细细道来。

“那日林沐风为了拉练一事,去荒山勘察地形,无意间撞见杜付之的亲信李世连与蛮族密会。”

他环视众人,“林沐风觉得事情不对劲,立马找机会上报给了戚家军,戚将军再上报给了元帅。”

“经暗地里多番查证,确认了杜付之他们通敌的证据,知晓了他们的计划,所以才有了今日临时换防一事。”

“就是为了松懈他们的警惕性,同时迷惑住蛮人。”

戚十九郎说得斩钉截铁,“若不是林沐风撞见了此事,诸位想想,在有内应的情况下,我们要如何抵挡蛮人的蹄铁?”

“可以说,林沐风的机敏,挽救了北境军一命。”

帐中响起一片惊叹。

有人感叹,“这林沐风,真是处处给人惊喜。”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再结合他今日的战功,升一个都尉倒不算夸张。

但也有人嘀咕,“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赶上了?”

而本来就身上有事的人,却把林沐风恨死了。

原来就是这小子坏了他们的大事啊!

而且还是无意中碰见的。

这小子怕是克他们。

那绝对不能让他坐上高位。

当一个百夫长,就霍霍出这么大的事来,真要当了都尉,那到时整出更大的事来怎么办?

他们还想要活路呢。

戚十九郎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暗想:这些老将分明是嫉妒林沐风的才能。

以林沐风的本事,独掌一营有什么问题?

但这事他做不了主,能为林沐风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接下来的两天,北境军上下忙着清点战损,整肃军纪。

杜付之一党的倒台,在军中引起不小震动。

暗中之人更是坐立难安,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而林沐风依然音讯全无。

营中渐渐流传起各种说法。

“听说林沐风追敌追得太深了。”

“年轻人太冲动,怕是凶多吉少。”

“要是真回不来,什么首功、独掌一营的,都成空话了。”

而关于林沐风的功劳,依然争论不休。

“林沐风确实立了大功,”李将军仍然坚持己见。

“但他做的都是暗中行事,明面上既没有斩将,也没有夺旗。”

“直接让他独掌一营,难以服众啊。”

“李将军此言差矣。”戚将军立即反驳。

“若不是林沐风在敌后那些动作,咱们正面防线能不能守住都难说。”

“要是连首功之人的封赏都要压住的话,其他人还好意思领赏吗?”

“反正我是没这个脸,去欺负一个孩子的。”

这话说得就有些诛心了。

但厚脸皮的人确实有不少。

“你也说他还是个孩子,让一个孩子掌这么大一滩事,这不是为难他吗?”

“他是个孩子的年纪,可却做到了你们几十岁都做不到的事,那我等更应该汗颜了,怎么好意思不封赏鼓励他的?”

“不是不封赏,而是……”

双方各种打嘴仗,你来我往,争论不休,吵得曹元帅直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通报。

“报——第八分队把总林沐风归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