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笑闹够了,中午也到了,一夜未眠,早饭也没怎么吃,喧嚣过后,疲惫和饥饿纷纷袭上了心头。

“是不是都饿了?”不远处,有饭香扑鼻,孙登第一个坚持不住了。

于是,四个人钻进一家店,各自点了一碗面。面的香和热席卷着四个人的嘴和心,一时间,他们都没有说话,安心吃着面。

“其实,以后的生活肯定会好起来的。”面快吃完的时候,鸿扬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本来,面被吃的热火朝天,这句话,让本来吃面的人纷纷停了下来。短暂的沉默后,孙登从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说:“那是当然,你们看,到时候小安好起来,咱们回到重海,把她也收编到咱们的乐队,乐队的实力必然大增。哎!小罗,你肯定没听过小安唱歌,你肯定想不到,她的声音几乎和你一样。”

罗迪正在看着手机,似乎没有听到孙登的话。

“哎!罗迪,你怎么回事?我和你说,小安……”

“小安出事了!”罗迪很突然的抬起了头,很突然的说道。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双眼竟然已经蒙上了一层泪。

外面阳光很强烈,温度不低。但在罗迪心中,似乎被装进了一块块冰霜,他只觉得手脚都被冰封,迈不开步,伸不出手,嗓子也被卡住,言语全变成了泪水。

小安被推了出来,白布一寸一寸的,从她的脚一直盖到了头顶。白布下的人是怎样的模样呢?本来奔跑着来到医院的罗迪四个人先后停了下来,他们望着同样停下来的载着小安身体的床,望着扑到床边,一脸惊慌的志和,望着推着车的医生护士转过了头……

谁能想到此刻呢?谁能想到死亡何时会降临呢?

据医生说,小安的离世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在抢救的过程中,他们发现了一种毒素,小安的眼睛失明全由这种毒素造成,那种毒素的一部分堆积在失明的双眼里,没想到,治疗的方法把这些毒素释放。但当发现这些极其微少的毒素的时候,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罗迪应该什么都没听下去,他走向小安的时候,仿佛自己已经坠入了地狱。

本来志和是跪在小安的床边的,当他看到罗迪走来的时候,突然站了起来,像个凶徒一样走向罗迪。他的神情,他的眼神,都表达着一个意愿,恨不得杀了罗迪。

孙登和鸿扬看情况不妙,急忙上前,准备拉住志和。

“别碰他!”出人预料的,一向沉默寡言的罗迪在这一刻突然大声吼了一句。鸿扬和孙登都诧异的僵在了原地,不解的望着罗迪。

“是你害了小安!”志和一声大吼,一拳打在了罗迪的脸上。罗迪被打倒在地。志和扑上去,把罗迪压在身下,又是一拳打了下去。

“住手!”鸿扬和孙登急忙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拉住打人的志和,把他从罗迪身上拉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志和拼命的挣扎着,或许在志和的生命里,这是他唯一一次失控。

鸿扬和孙登当然不会放手。在挣扎的过程中,志和的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跌落在了地上。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却是小安的一张照片。

每个人都看到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小安笑着,笑的很甜,很幸福。或许,那是她短暂的一生中,唯一一次发自内心的笑。而且,和以前不同的是,小安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再灰蒙蒙的了,而是发着光,晶亮晶亮的。她仿佛看到了天空,看到了一直记挂着的蓝天和白云。

猛然间,志和脑海中显出了一个画面:本来平静躺在**的小安,身体突然抽搐了起来。志和抱住小安,看到她眼中的神采渐渐消失,但笑依然在小安的脸上,散成了一粒粒回忆的沙。此时此刻,那时候小安说过的一句话,仍旧在志和耳边回响。

她说:“哥,没事,就算我马上死了,也满足了。只是,我还没看到他的样子。”

志和不在挣扎了,他哭着捡起手机,哭着离开了所有人的注视。

鸿扬和孙登上前把罗迪扶了起来。罗迪双腿似乎在发软,站不起来,只能坐在墙角,靠在墙上,注视着医生把小安推走。

小安被埋在了家乡。那天,罗迪冒着大雨,在远处注视着。

重海市,那条被叫做“时光隧道”的街上,有着一个门窗紧闭的酒吧。原来,每到黄昏时候,这个酒吧就会坐满了人。他们不是这个城市挥霍钱财的公子或老板,而是有着各种故事的人。他们或来自远方,或生在重海。或者是警察、大夫等上班族,或者是学生、旅客。或者是失意的人,或者是失恋的人……很多人都知道,这个酒吧里有着一个失明的小姑娘,有着一个叫做“天涯五人行”但实际上只有三个人的乐队。

现在已经是黄昏了,那个酒吧仍旧门窗紧闭,有些人走过,向里面望上几眼。酒吧里空空****,似乎被时光遗忘。

有两个青年,望过之后,干脆停在了酒吧的门前。

“得,转来转去,咱们又失业了。哎!我这几天都在想,那天咱们刚到北京,就看到了彩虹,为什么,遭了这么多霉运呢?”说话的是一个微胖的青年,叫孙登。

“或许,这些糟糕的经历早就被安排命运的东西预料到了,让咱们看到彩虹,也许就是为了给咱们一个安慰。”这个说话的青年叫鸿扬,从他的脸上,竟可以看出几分略显成熟的沧桑。

“嘿!这个解释,无懈可击啊!不过,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那个房子可是要到期了。”

“罗迪说他很快会回来,再等等吧!”

“歌呢?还唱不唱?”

“唱。”

“小伙子们,这酒吧怎么关了?”有人问道,是一个有些年岁的大爷。

“您这么大年纪,还来酒吧啊?”孙登问道。

“这里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哎!你们两个不是酒吧唱歌的那两个人吗?”

“是。”

“那你们准知道,酒吧老板去哪里了?”这次,赶来的是一个小姑娘,她问着。

“知道,但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那这酒吧以后还开吗?”一个青年学生探出头,等待着回答。

“这你得问老板。”

“那老板去干嘛了?”

“老板去纪念他生命里一个最重要的人,过几天可能回来。”这是等了好一会儿,鸿扬给出的一个回答。

这时候,有人说,那个老电影院放映了一个新电影,很火,讲的是哪吒的故事。

“若是我们都能成为那个‘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人,该多好呢?”鸿扬轻轻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挤出围拢的人群,离开了。孙登紧紧跟随着他。

又过了几天,罗迪回来了。他的回来很安静,没有通知鸿扬,也没有告诉孙登。只是下了火车,到了那间租的房子。

屋内照进来一道倾斜的光,望向窗外,很突然的就蒙上了一层寒意,原来,竟是秋天已经来了。孙登和鸿扬都不在,罗迪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罗迪也没问,而是在自己的屋内坐了片刻后,喝了一口水,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除了几件衣服,罗迪发现,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可带走的东西,毕业一年多了吧!好像并没有留下来什么。把带着轮子的大行李箱放在一旁,罗迪环顾了一下屋子,然后拿出纸笔,在这个城市,他还想着做最后两件事。第一,给鸿扬和孙登留几个文字,告诉他们一些事情。第二,去“时光隧道”看看,望一望那里曾经留下的小安的影子。